【第8章 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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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頭的那個臉上有一道疤,叫石頭。
石頭蹲下來,翻了翻劉婆身上的賬本,越翻越氣。
"他娘的!"他把賬本往地上一摔,"這老婆子賣了十幾個孩子!張家莊李小丫,李家村王二妮……這還有賣到妓院的!"
他站起來,抬腳就要踹劉婆。
"大哥。"林穗開口了,聲音很平,"她暈過去了,踹了也白踹。"
石頭看了她一眼,把腳收回來。
"丫頭,你是哪村的?"他問,"這老婆子是追你的?"
"林家村的,離這也好遠了。"林穗低著頭,"俺奶把俺賣給人家,俺跑了,她知道了追來的。"
"賣了?"石頭皺了皺眉,"賣了多少?"
"不知道,好像是兩鬥麥子和幾塊大洋。"
石頭罵了一句,看了看林穗,又看了看林禾和林苗。
"丫頭,跟我們走吧。"他說,"根據地不打人不罵人,有飯吃。你們三個娃,在路上走,早晚得出事。"
林穗搖了搖頭。
"謝謝大哥。"她說,"俺們有親戚在南邊,得去找他們。"
"南邊?"石頭說,"南邊在打仗,東洋兵和國軍在那邊拉鋸,你們去了也是送死。"
"俺們走山路繞過去。"林穗說,"周伯認得路。"
石頭看了看周伯,周伯點了點頭。
"行吧。"石頭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林穗,"這是路條,我們根據地開的,路上的盤查都認。你拿著,路上好使。"
林穗接過來,看了一眼,一張黃麻紙,上麵寫著字,蓋著一個紅印章。
"謝謝大哥。"她把路條疊好,揣進懷裡。
石頭揮了揮手,兩個民兵過來,把劉婆和那個壯漢從樹上解下來,綁了手。
"帶走!"石頭說,"交給上級處理!"
民兵隊押著劉婆和壯漢走了。劉婆還沒醒,像死豬一樣被拖著走。
路邊圍觀的逃荒人議論紛紛。
"那老婆子是人牙子?"
"該!賣孩子的,天打雷劈!"
"那丫頭片子,膽子不小,一個人放倒了三個?"
"別瞎說,沒看見人家有藥針嗎?"
林穗沒理這些議論,蹲下來撿周伯撒在地上的草藥。
周伯看著民兵隊走遠,轉過頭看林穗。
"穗丫頭。"他說,"你真不去?根據地有飯吃,有兵護著,比在路上亂跑強。"
"周伯。"林穗說,"打仗的地方,俺不去。"
"根據地也不一定天天打仗……"
"俺弟弟妹妹太小。"林穗說,"俺想找個沒有仗的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
周伯沉默了一會兒,捋了捋胡子。
"你說得對。"他說,"老夫也想找個安穩地方。老夫這把老骨頭,打不動仗了。"
林穗沒說話,把林苗的手牽緊了。
四個人繼續往南走。
有了路條,路上的盤查鬆了很多。
遇到哨卡,周伯把路條遞過去,哨兵看了一眼,揮揮手就讓過了。
旁邊一個推獨輪車的老漢沒有路條,被兩個哨兵攔下,搜了半天,還把他車上的半袋糙米扛走了。
老漢蹲在地上哭,哨兵也不理。
"這路條還真好使。"周伯低聲說,"以前過哨卡,不塞錢不讓過。"
"嗯。"林穗說。
她看了一眼那個哭的老漢,沒停步。
中午,他們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歇腳。林穗從包袱裡拿出小米,熬了一鍋稀粥,又挖了幾根野菜丟進去。
林苗喝了一碗,精神好了不少,在樹下跑來跑去。
"姐,你看!"他指著樹上的一個鳥窩,"有鳥!"
"別爬樹。"林穗說,"摔著。"
林苗乖乖地停下來,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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