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姐姐也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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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林穗回家後連鞋都沒脫。
她坐在一樓臥室的床沿上，背脊微微彎著，手還搭在膝頭，半天沒有動。
窗外下著細雨。
雨絲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響。
霞飛路那頭的電車鈴響了一陣，又漸漸遠了，洋房安靜下來，隻剩樓下灶披間裡煤球爐將滅未滅的輕響。
林穗低頭看著自己沾了泥水的布鞋。
今天一整天，她在鋪子裡接了六位定衣裳的客人，核了三遍賬，和陳裁縫談了一樁長期供貨的生意，還得提防巡捕房和黑虎幫留下的眼線。
回到家，又聽了趙德貴帶來的消息。
她忽然覺得，連抬手去解鞋帶都嫌累。
“姐？”
門口傳來林禾輕輕的一聲。
林穗抬起頭。
林禾端著一隻搪瓷盆，盆裡是熱水，肩上還搭著乾布巾。
她站在門邊沒立刻進來，先看了姐姐一眼，眉頭慢慢皺起來。
“你咋還穿著鞋坐床上呀？”
林穗扯了扯嘴角。
“太累了。忘脫了。”
林禾愣了一下。
林禾把水盆放到床邊，蹲下身，伸手去解林穗的鞋帶。
“我自己來。”
“你坐著。”
林禾沒抬頭，手上動作有點笨，但很認真，“姐，你今兒回來就不對勁。”
林穗沉默了一會兒。
“阿禾。”
“嗯？”
“你怕不怕？”
林禾手指頓住了。
她抬起臉，看見姐姐沒有看她，而是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雨夜。
“怕。”
林禾很老實地點頭，“怕巡捕，怕黑幫，怕他們找上門。”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
“可我更怕你累壞了。”
林穗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妹妹。
林禾已經不是剛從林家莊逃出來時那個動不動就紅眼圈的小丫頭了。
她會記賬，會看布料，會哄林安吃飯，也敢在鋪子裡端著熱茶麵對凶巴巴的巡捕。
可到底才八歲。
她替自己脫鞋的時候，手還是小小的。
“姐。”
林禾把鞋放到床下，又拿乾布巾給她擦了擦腳，“明天鋪子早些關門吧。”
“生意剛好起來。”
“那也得歇。”
林禾抿著嘴，小聲嘀咕，“錢又不是一天掙完的。你要是病了，咱們一屋子人咋辦？”
林穗想說自己沒那麼容易病。
話到了嘴邊，卻沒說出來。
她隻是抬手，摸了摸林禾的頭。
“好。”
樓下忽然傳來林安咿咿呀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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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小翠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小祖宗，咋又醒啦？是不是尿布濕了？來，咱們換一塊乾爽的。”
林禾立刻站起來。
“我去看看安安。”
“我去。”
林穗撐著床沿想起身，剛一動，眼前卻有些發黑。
林禾一把按住她。
“你躺著。”
“俺也去！”
門外又冒出來一個小腦袋。
林苗抱著那隻木頭齒輪架，頭發翹得亂七八糟，身上穿著厚棉睡衣，顯然本來已經躺下了。
“俺也去看安安。”
林禾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
“你去啥去？又把安安逗醒了，明兒早上你自己哄。”
林苗捂著額頭，小聲辯解。
“我會哄。”
“你會啥？”
“我會給她轉齒輪。”
林苗舉起手裡的小機關，認真得很，“她看這個就不哭了。”
林禾被他逗得差點笑出來。
“行，那你去吧，別把零件掉她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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