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獨參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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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蘿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出了苗家的。
她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等那名與苗薇對話的女官走了很久，等臥房內響起了苗薇醉蒙了後的鼾聲。
她才小心活動了下蹲麻掉的雙腿，躡手躡腳出了苗薇的院子。
霍娘子以為煙蘿早就走了，這會兒看煙蘿出來還愣了一下，忙不迭道：“煙蘿，吃涼薯不？我拿一筐給你，回去炒肉吃，別生吃，吃了漲氣。”
煙蘿神色恍惚得搖頭：“我個人認為涼薯就應該拌42號混凝土，因為這個螺絲釘的長度……”
煙蘿神神叨叨地走了，滿腦袋問號的霍娘子隻覺得請個師婆來家裡驅祟迫在眉睫。
及至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煙蘿依舊沒回過神來，腦子裡久久回蕩著苗薇和來訪女官的對話。
橫山闕兵敗，居然真的與桓氏貪腐有關！
想起苗薇所言“皇後一黨隱而不報”，煙蘿一時間思緒紛雜。
從皇後推行新政的角度看，這的確是扳倒桓氏、清除軍閥的一個好機會；可從苗薇的角度來看，橫山闕數萬普通將士埋骨北疆、十多座戍城塢堡遭屠、無數邊民家破人亡流離失所……這的確也是血淋淋的事實。
煙蘿輾轉難眠，無論是原身還是穿越過來後的煙蘿，對高居鳳位的皇後，其實都沒有什麼了解。
隻知道陛下與娘娘感情甚篤，皇後所出的公主尚在繈褓中，便賜予封號、劃分食邑，是極罕見的恩典。
其實細細想也不奇怪，當年皇子奪嫡何其凶險，明槍暗箭防不勝防，帝後二人互相扶持，互為依靠，幾經波折，才終於踏出了一條血路。
患難情深，遠非旁人可以比擬。
這樣親曆過兵變，又在宮中素有賢名的皇後，鐵血手腕、政治謀略都不會缺，舍一方百姓，而利天下女子之大局，的確符合這位貴人的行事作風。
煙蘿想到這裡，不免好奇，皇後既然算準了桓氏貪腐的事情會暴雷，又怎麼會料到桓氏兵敗退守雁落城後沒有逃跑，反而會拚死守城？
要知道，若桓氏真的乾出這種棄城逃亡的事來，戎族直入中原如同探囊取物，到時候都亡國滅種了，誰還有功夫去玩弄權術，謀權奪利？
煙蘿想到深夜，隻覺得困意一陣陣襲來，如今雁落城的防守已是到了強弩之末，戎族和大雍的主力都即將到達，這大戰一觸即發……
翌日正午時分，煙蘿和蕙娘出門打聽軍報。
未曾想街頭巷尾都在傳戎族大軍按腳程算，差不多傍晚前就能和攻打落雁城的前鋒彙合。
這本就已足夠令人膽戰心驚了，更糟糕的消息是，大雍的左右衛、領軍衛還在路上！估計要次日淩晨才能抵達！
這下，連最穩重的宗老板都變了神色，而幾個消息靈通些的早已惶然著議論了起來。
“聽聞戎族造了幾層樓高的臨衝呂公車，帶了撞車、砲車甚至火筒火把、燃油陶罐！必然是想趕在我朝大軍到前，一舉攻破雁落城！”
轉瞬間，整個聞簡書肆門口如同炸開了鍋。
前兩日因朝廷軍隊數次打退戎族、死守住落雁城帶來的鼓舞歡欣蕩然無存，幾乎人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入過行伍的老兵長歎，說起那可撞破城門的鐵撞車，漫天砸落的巨石飛砲，說著說著便老淚縱橫：“這雁落城如何守得住啊！”
有年輕些的婦人牽著孩子的手，幾欲落淚：“娃兒們還小呢，若戎族南下，這可如何是好。”
“快趁著戎族未打過來，趕緊走吧。”有人又慌又急，盤算著趕緊收拾東西南下，可腿軟得邁不開步子。
恐慌像細密的蛛網蔓延開來，把所有人包裹得密不透風。
一片竊竊私語、低聲抽噎中，額角被砸得還有點發青的魏太公用力跺了跺拐杖：“慌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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