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房貸壓死的第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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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裡悶得像蒸籠，電風扇吱呀吱呀轉了三年，軸承早就磨損了，每轉一圈都發出讓人心煩的摩擦聲。
牆皮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麵發黑的水泥。
房東說好了要修，拖了半年也沒動靜。
蘇曉梅也懶得催了。
城中村這一棟棟握手樓裡，大多都是和她一樣討生活的人，談不上誰比誰光鮮。
手機震了一下。
【工商銀行】您尾號3628的儲蓄卡於6月30日18:50扣款4862.00元，房貸月供，餘額5152.78元。
緊接著又是一震。
【工商銀行】您尾號3628的儲蓄卡於6月30日18:50扣款2836.00元，車貸月供，餘額2316.78元。
給家裡轉了一千生活費。
蘇曉梅盯著那個餘額數字，喉嚨裡湧上一股酸澀。
1316.78元。
這就是她和林建軍這個月剩下的全部家當。
小寶朵朵的奶粉營養費，低配版一個月最少也得八百。
安安馬上開學了。
在這大城市工作，兩人一月開銷最少也得一千五。
也就是說，兩人賺的錢還不夠開銷，還得借助某唄。
她把手機屏幕按滅，仰頭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眼眶有點發燙，但她硬是把那點濕意憋了回去。
門鎖哢噠一聲響。
林建軍推門進來，腳步沉得像灌了鉛。
他工裝上沾著機油，袖口磨得發白，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疲憊到骨子裡的味道。
進門也不開燈，直接摸黑走到沙發邊，癱坐下去。
沙發彈簧早就塌了，他這一坐，整個人陷進去，發出一聲悶響。
蘇曉梅看著他，沒說話。
林建軍也不看她，隻是盯著天花板，聲音沙啞得厲害。
“扣完了？”
“嗯。”
“還剩多少。”
“還剩五百。”
林建軍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電風扇在吱呀吱呀地轉。
過了很久，林建軍才又開口，聲音裡壓著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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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裡明天要公布裁員名單。”
蘇曉梅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裡。
“你，在名單上？”
“八成是。”
林建軍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片發黴的水漬，我們這條線上了幾個AI機器人，試驗成果顯著，主管上周已經放話了，說要先砍掉三分之一的人。
“那你。”
“主管下午找我到辦公室談話，話裡話外讓我趕緊找下家。”
林建軍說著說著，聲音就斷了。
他把雙手捂在臉上，肩膀開始抖。
蘇曉梅聽見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憋著什麼。
她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旦林建軍失業，下個月的房貸車貸就斷供了。
斷供一個月，銀行就會打電話催。
斷供三個月，房子車子就要被法拍。
這五年，他們所有的心血，全部打水漂。
養孩子也要花錢。
家裡也要生活費。
她自己在工廠上班，一個月四千出頭，連房貸都不夠還。
“咱們這輩子。”
林建軍的聲音從指縫裡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是不是就熬不出頭了。”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房間裡的空氣稠得化不開，壓得人喘不過氣。
過了不知道多久，蘇曉梅站起來。
“下樓走走吧，這屋裡悶得慌。”
林建軍也沒拒絕，跟著她出了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兩個月，漆黑一片。
兩個人摸著牆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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