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老槐樹下的吹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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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婆婆的老宅拆了重建，現在老兩口住在旁邊搭的臨時帳篷裡，一張折疊床，一個煤氣灶，湊合著過。
周翠芬掀開帳篷門簾進去的時候，婆婆林母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豆角，嘴裡嘟囔著什麼。
“媽。”
林母抬頭看了她一眼：“翠芬來了，坐。”
周翠芬搬了個塑料凳子坐下，先幫著擇了兩根豆角，然後像是不經意地提了一嘴。
“媽，老二家劉玲昨天帶著孩子回娘家了，你知道吧？”
林母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知道，建民跟我說了。”
“哎。”周翠芬長長歎了口氣，搖著頭，語氣裡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惋惜，“你說說，好好的一家人，鬨什麼呢。”
林母沒吭聲，等著她往下說。
周翠芬把豆角絲扯下來扔到搪瓷盆裡，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媽，我跟你說實話啊，劉玲走，其實也不全怪她。”
“怎麼說？”
“你想啊，老三家那工地天天轟轟響，半個村都能聽見，紅磚鋼筋水泥一車一車往裡拉，陣仗多大。”周翠芬偏過頭看了婆婆一眼，“劉玲天天從那門口過，眼睛又不瞎，三間破瓦房跟人家的小洋樓一比，她心裡能舒坦？”
林母的臉沉下來了。
周翠芬察覺到了，趕緊加了一句：“我不是說曉梅蓋房有什麼不對啊，人家掙了錢蓋房天經地義。就是這個時機，多少有點……你說是不是？”
她故意留了個尾巴不說完。
林母把豆角往盆裡一扔，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悶聲道：“你的意思是，劉玲回娘家是怨老三家高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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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可沒這麼說。”周翠芬立刻撇清，兩手一攤，“我就是覺得，一家人嘛，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建軍和曉梅要是能低調點，老二家也不至於鬨成這樣。”
她的話聽著公允體麵，刀子全藏在棉花裡。
林母沉著臉想了一會兒。
周翠芬以為火候差不多了，正準備再添一把柴，林母開口了。
但方向完全出乎她的預料。
“低調？老三蓋自己的房礙著誰了？”林母把搪瓷盆往地上一頓，聲音陡然拔高，“劉玲要眼紅，讓她眼紅去！她自己男人有本事嗎？林建民一天到晚躺在家裡刷手機，地裡的活不乾，出去打工嫌累，在家種地嫌苦，錢從天上掉下來？”
周翠芬愣住了。
“還好意思回娘家！”林母越說越來氣，拿手指戳著空氣，“回去乾什麼？丟人現眼！嫁過來十幾年了，一分錢存款沒攢下，三間瓦房的窗戶爛了都不知道修，之前給他們建房的三萬五白瞎了，修了屋頂牆皮，剩下的都花了。還怪別人蓋房刺激她？那我蓋房也刺激她，你蓋房也刺激她，乾脆全村人都別住樓房，都蹲窩棚裡陪她得了！”
周翠芬的嘴張了張，半天沒接上話。
她算盤打得精，以為婆婆會把火對準老三媳婦，沒成想老太太拎得門清，火力調轉一百八十度，全轟到老二兩口子頭上去了。
風向不對。
周翠芬的腦子轉得飛快，兩秒鐘之內就完成了陣營切換。
“媽你說得對！”她一拍大腿，義憤填膺地接上了話茬，“我剛還想說呢，老二那個德行，真是爛泥扶不上牆。更別說劉玲了，天天就知道計較這個計較那個，自己不乾活還嫌別人乾得好，我早就看不慣了！”
林母斜了她一眼，沒說話。
周翠芬渾然不覺，繼續慷慨陳詞：“上回我還說讓建民去鎮上工地找個活乾，一天一百五，他嫌早起累，乾了三天就不去了。這種人你指望他什麼？”
她說得痛心疾首，好像老二一家的種種不是，她比婆婆還看不過去。
林母拿起豆角繼續擇，嗯了一聲，算是聽進去了。
周翠芬坐了半個小時，把老二家從裡到外數落了個遍，最後拎著婆婆硬塞的一把青菜心滿意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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