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失落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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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飛沒有在村長準備的屋子裡一直待著。
他把行囊裡的東西簡單歸置了一下，等到傍晚但天還沒徹底黑，換了件乾淨的外衫——原來的那件濕透了，在偏南之森走一會兒衣服就會濕透。
換衣服的時候他刻意背對著諾蘭，但那個她甜膩的目光還是像舌頭一樣舔過他的後頸。
他的鎖骨比以前敏感了太多，布料蹭過去都會泛起一陣細細的癢，從鎖骨一路蔓延到後腦勺。他把領口往上拽了拽，拽完才意識到這個動作毫無意義——等再過幾天發育了，這件衣服的領口大概就拽不到那麼高了。
他對諾蘭說了句“我去村裡看看”，沒等她回答就走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順手抓了件帶兜帽的外衫披在肩上——
他的臉已經越來越不像路易吉了，弧度更圓潤，下頜的線條更柔和，嘴唇的顏色比出發時深了半個色號，但那雙碧綠色的眼睛還是原來的眼睛。保不齊有人能從裡麵認出點什麼。
傍晚的灰沼渡比白天更安靜。炊煙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裡歪歪扭扭地升起來，在半空中被林風吹散，混進偏南之森永遠散不儘的霧氣裡。
有女人蹲在門口搓麻繩，有老人坐在門檻上望著村口發呆。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跟在他後頭跑了幾步，頭上戴著一枚木頭發卡，跑快了掉下來，她趕緊撿起來重新戴上，然後被她母親一把拽回去。
那女人看了陳飛一眼——不是看臉，是看他身上的衣服，看他的站姿，看他的手的擺放方式,好像認出了些什麼。
她迅速把頭低下去，拽著女兒進了屋，木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乾澀的嘎吱。
陳飛沒有在意，他繼續往前走。
他在村裡走了半圈，拐過三個彎，繞過一片被踩倒的野草叢，又回到村口。
陳飛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的腳自己把他帶回了那棟燒毀的房子跟前，他的大腦在想別的事，想著淫紋的周期，想著到邊疆還要多久，想著諾蘭昨晚在他洗澡時故意沒關緊的那扇門和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勾引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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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腳認識路，或者不是腳認識路，是別的什麼東西在領著他走。
陳飛發覺自己又走到了這裡，乾脆開始細細打量起來。
從近處看，燒毀的程度比他想象的要徹底。
兩根焦黑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橫在牆根下，梁麵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紋，裂紋深處是灰白色的灰燼，被水汽反複浸透又曬乾，結成了一層硬殼。
家具的殘骸混在碎磚裡，有個燒變形的銅盆，盆底塌了，邊緣卷成一團焦黑的褶皺。
還有一口鐵鍋，鍋底燒穿了一個洞，鏽跡從洞口往外蔓延，鐵鏽在潮濕的空氣裡凝成暗紅色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滲。
然後他注意到牆角。
那堆碎磚的旁邊，鋪著一層破毛毯。
毛毯是灰藍色的，看起來像是從什麼舊衣服上拆下來的布片拚成，針腳歪歪扭扭，有幾處已經開了線，露出裡麵發黃的棉絮。
毯子上壓著一小塊平整的木頭，是從燒塌的櫃子上拆下來當枕頭用的。
旁邊還有一隻缺了口的陶碗，碗底結著一層乾了的米粥，米粒已經發黃乾裂，蒼蠅趴在上麵，人走近了也不飛。
“有人住在這裡。”
陳飛站在焦黑的廢墟和那條破毛毯之間，聞著空氣裡那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燒過的布料、燒過的糧食、燒過的木頭的味道被偏南之森的濕氣混在一起，沉悶的焦味讓陳飛的心情莫名煩躁，他把手伸進衣領裡，捏住那個項鏈，那股莫名的煩躁才被壓下去了一點。
他把手放下，轉身朝村長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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