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沒有當官的人，隻有乾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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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梅應了一聲，把布包擱在腿上，
低下頭開始整理。
孫奕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
看著她把布一塊一塊地疊好，
把針線從包裡摸出來。
孫奕忽然覺得，小叔這輩子能碰上趙雪梅，是他修來的福氣。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
孫昊和孫潔跑累了，蹲在邊上歇著。
孫奕看著自己小嬸認真做衣服的樣子，
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趙雪梅這個人。
他上輩子接觸過不少高乾子弟。
那些人啥樣？他太清楚了。
縣裡革委會主任的兒子，走路鼻孔朝天，
跟人說話眼睛看著天，開口就是“我爸說了”，
閉口就是“你懂個屁”。
有一回孫奕碰見個副專員的閨女，
那姑娘二十來歲，穿得溜光水滑的，
坐在會議室裡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
服務員進來掃了三回，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孫奕當時就想，這幫人，脫了那身皮，啥也不是。
可趙雪梅不一樣。
趙雪梅的爹是趙振山，正經的老革命，
那級別擱在地方上就是省長部長一級的。
可趙雪梅進了孫家這個土坯院子，跟進了自己家似的。
她看孫家那三間破房、土牆、夯土地麵，
跟看自己家的水泥地板一個眼神，
沒皺過眉，沒撇過嘴。
她坐孫家的小方桌，吃孫家的苞穀麵糊糊，
用孫家的粗瓷碗，沒嫌過寒磣。
孫奕想起昨天她剛來的時候，
拎著罐頭點心進了院子。
那罐頭是肉罐頭，鐵皮盒子，紅底黃字，這年頭市麵上根本見不著。
可她擱在石墩上的時候，跟擱一籃子雞蛋似的，隨手一放，沒當回事。
後來孫母給她倒水，
那碗邊上還有個豁口，
她端起來就喝，沒挑沒揀。
孫奕一邊洗碗一邊琢磨，
這小嬸她家到底是咋養出來的？
“小嬸，你縫得真快。”
“習慣了。”
趙雪梅頭也沒抬，
“在部隊醫院裡，縫縫補補的活多。
繃帶、病號服、窗簾，啥都得自己動手。
有一年我們醫院缺護士服，我帶著幾個小護士，
自己裁自己縫，做了二十多套。”
孫奕“哦”了一聲，看著她手指頭在布上翻飛。
“小嬸，”孫奕忍不住問，“你家在京城，住的是樓房吧？”
趙雪梅想了想：“樓房，不過不咋地。
我爸那人不會享福，組織上給他分了套好房子，
他不住，非得擠在部隊大院的舊宿舍裡。”
“那你平時在家做飯不？”
“做。我爸我媽都忙，我媽在醫院，
我爸在部隊，家裡就我一個。
不做飯就得餓著。”
趙雪梅說著，抬頭看了孫奕一眼，
“你以為我天生會做飯？
都是逼出來的。
有一回我把鍋燒穿了，我媽回來一看，
氣得直罵我‘你是不是把鍋擱火上就去睡覺了’。
我說‘我在看書’。
我媽說‘看書能把鍋看穿了？’”
孫奕笑了。
他想象著趙雪梅年輕時候的樣子，
紮著辮子的小姑娘，
在廚房裡手忙腳亂地做飯，鍋燒穿了，嚇得直哭。
“後來呢？”
“後來就學乖了。
做飯的時候不看書，專心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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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梅把布翻了個麵，繼續縫，
“我媽說了，人可以笨，但不能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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