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江月何年初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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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可徐馳依舊不願意回想起他收到季鏡死訊的那天。
他今晚有些喝多了，搖搖晃晃地走到自家門口打開門，滿目冷清。
這是他選擇在北城定居的第三年。
家裡請的阿姨為他準備晚飯，此刻聽見門口玄關處傳來的響動，微微探身出去就看到了喝得酩酊大醉的徐馳。
他搖搖晃晃站不穩的樣子讓人擔心，阿姨連忙關上廚房裡開著的火，洗了手匆匆出來扶他。
徐馳癱坐在地上發呆，紅暈侵占他的臉頰，為他俊美的麵容再添一絲英姿，隻是那雙眼睛裡卻盛滿了脆弱。
他看著匆匆向這邊來的阿姨，下意識地出聲問:“阿姨，今天季鏡回家了嗎？”
走到玄關處的阿姨聽到這話卻微微有些愣住，一時間手足無措。
他今天好像確實是喝醉了，對著新來沒有多久的阿姨，滿眼期待地問：“阿姨，我妹妹……今天回家了嗎？”
阿姨看著他歎了口氣，那隻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無聲搖頭。
又來了。
這個荒謬的問題就像是他喝醉時的特有節目，又來了。
阿姨看他再一次醉到神誌不清，向她反複地尋問著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她來到這兒已經三個多月了，三個月裡，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每次他回來都會在玄關處癱坐著，來來回回隻會問那麼兩個問題 ——
“阿姨，季鏡回來了嗎？”
“阿姨，我妹妹今天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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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知道季鏡是誰，可每一次她都極為耐心地告訴他，馬上就回來了，你妹妹馬上就回來了，你再等她一下，很快她就會回來了。
每當徐馳聽見這話的時候就會笑，揚起來的嘴角弧度有一絲苦澀，他總是笑著笑著就沉默了，最後配合她點點頭，神態落寞地說好。
隻是這一次，阿姨還沒來得及開口，徐馳卻想起來什麼一般，緩慢地放開了拉著她衣角的那隻手，轉而雙手抱頭，頹唐地坐在地上，輕聲道：“哦，我忘了。我妹妹死了。”
他眼角逐漸落下淚，一滴一滴，到最後聯成珠串，無論如何都忍不住。
“我妹妹已經死了。”他昏沉著哽咽重複道。
阿姨聽著他的話，瞳孔微微放大，心臟驟然停跳一拍，繼而看著他眼角不斷落下的淚不可置信 —— 死了？！
徐馳沉浸在自己的眼淚裡，沒有注意到阿姨突變的神色。
他忘了，季鏡已經不在了，人還是他親眼看著下葬的。
他親眼看見她盛放，看她衰敗，看她枯萎，最後親手埋葬她。
他忘了，這已經是她離開的第五年。
第五年 —— 她離開這個世界，已經有五年那麼久。
徐馳也不明白，那些時日對他而言應該極為深刻才對，可記憶卻在他腦海中逐漸散去，還籠罩上一層朦朧霧氣，仿佛這樣就能強留她在人間。
恍惚之中，徐馳看著客廳裡冰冷的燈光，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他在大洋彼岸的別墅裡趁著陽光做課題的時候，江淮的電話匆匆打了過來，讓他以最快的速度飛回去見她最後一麵。
他感覺到無比好笑，心想江淮也真是的，開玩笑也不是這樣開的啊。
徐馳將手機打開免提放在桌麵上，對著正好的陽光伸著懶腰，衝著江淮道：“想我回國直說，誰教你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江淮回以沉默，他試圖對著電話裡的徐馳解釋什麼，可是張口失聲，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時間緩慢移動，手機裡傳來洛水呼嘯的寒風，徐馳一個懶腰伸到一半僵在原地。
他聽見了江淮壓抑著的哽咽聲。
這聲哽咽仿佛一陣晴天霹靂一樣直衝徐馳的天靈蓋，他整個人似觸電一般顫抖了一下，他想，他認識江淮這麼多年，江淮從來都沒有這麼失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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