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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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穀三小和衛蕎麥的那場葬禮,很快就以穀家圍子為圓心向四麵八方傳開了,隻要是有穀家圍子人足跡的地方都傳到了。人們在電話裡敘述著穀家和衛家的富足和闊綽,送葬的隊伍竟然從營子東拉到墓地,前麵的車已經到墓地了,後麵的車才從營子出發,而且清一色的豪華轎車。穀家圍子鎮幾乎所有的男人女人都參加了那場婚禮,連鎮長都不例外。坡城的市長都參加了,他一個小小的鎮長能不參加嘛。
衛天寶下台後不久,竟然到省城做了高官,衛蕎麥是衛富的姐姐,當然就是他的姑姑了,姑姑的葬禮他再忙也是要參加的,不然會被人們笑話。
那場葬禮絕對可以用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形容,事後打掃衛生的環衛工人唏噓不已地說:“太有錢了,光炮紙拉了滿滿一130汽車。”甚至有人說出葬前的那一晚燃放的煙花照亮了整個穀家圍子鎮的夜空。讓那些即將步入地獄或者天堂的老人既羨慕又嫉妒地感慨說:“等咱死後能放這麼多煙花就知足了。”
那場葬禮讓穀家圍子的鎮長都覺得有些沒麵子,半年前他母親去世那場麵夠宏大了,可與衛果蘋的奶奶和穀連文的爺爺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據說有一次鎮長在一次酒席上被人問起了那場葬禮,鎮長自嘲地說:“咱算個屁啊,巴掌大地方一個小鎮長,怎麼能和人家穀家衛家比。”
衛果蘋等著給她奶奶圓墳,所以她沒有回坡城。
穀連文第一次充滿敬意地圍著已經坍塌了的圍子牆走了一圈又一圈。
每走一圈衛果蘋都唏噓不已地問他一個問題,“穀連文,你說這圍子牆沒坍塌之前有多高?”穀子說:“至少四米。”
記得他小的時候,在芨芨草灘裡尋鳥窩,走著走著就會走到空空的圍子。在他最初的記憶裡,那裡沒有住過一戶人家,卻遺留著曾經居住過的痕跡,裸露著的牆根基方方正正地迷宮一般地錯落有致。已經垮塌成泥的土坯堅硬如石,順著牆的痕跡書寫著那段曆史。
走到第三圈的時候,衛果蘋問他,“穀連文,這麼大的圍子,那圍子牆的土從那裡來啊?”穀連文指指圍牆外長滿了雜草的溝塹說:“就地取土。”葳蕤的雜草掩蓋不了當年溝塹的縱深,幾十年了塞北肆虐的風沙每年都會席卷著從沙漠帶來的黃沙一年又一年地掩埋著那溝塹,可儘管那樣在圍子的北麵和西麵遭受風沙最猛烈侵襲的迎風麵,風沙都沒有掩蓋住那溝塹的最後一抹弧度,它依然以草的高度告訴後人那是一道寬且長的溝塹,因為惟獨那溝塹的地方長出了與芨芨草完全不同的皮堿草,顯然那是經年累月風的結果,風不但攜帶了黃沙,隨黃沙一同被攜帶來的還有植物的種子。在眾多的種子裡顯然皮堿草的生命力最頑強,它漸漸的適應了那溝塹裡春天風沙的掩埋,夏秋雨水的浸泡,冬天積雪覆蓋的惡劣環境,然後小心翼翼哆哆嗦嗦地在某個雨水豐沛的春天發芽了,然後一棵接著一棵冒出了沙土,最後連成了片,一年又一年地把根深深地紮到了溝塹的更深處,然後成了氣候。
穀連文由衷地佩服圍子修築時選擇就地取土,這樣不但省時省力,而且還無形中又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就如護城河一樣。
黃沙並沒有掩埋掉圍子牆宏偉的氣勢,在那樣一個隻有人工沒有機械的蠻荒年代,僅僅依靠鐵匠爐子打出來的一把把鐵鍬,然後一鍬一鍬地挖下去夯起來,有了方圓近一百畝的圍子。如穀連文的爺爺穀三小一樣,在歲月的長河裡圍子牆漸漸的蒼老了,不知不覺間成了殘垣斷壁。
撫摸著那一段段依然堅硬挺拔的圍子牆,衛果蘋又問穀連文,“穀連文,這圍子為什麼叫穀家圍子,而不叫衛家圍子呢?”
其實她的疑惑也是衛家的後人的疑惑,當年衛家是地主,穀家是長工,怎麼砸起的圍子會叫穀家圍子呢。穀連文說:“因為圍子是我爺爺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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