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救命靈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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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磊是一名消防員。
第一次遇見丁咚時，他最好的隊友剛剛在一場大火中去世。
當時的磊磊，滿頭滿臉的灰。
他拉著這個陌生姑娘的手，因為悲慟而泣不成聲：
“……求求你，一定把他好好修複一下。他之前最愛耍帥了，出去玩的時候都要噴香水，他絕對接受不了自己走的時候是這副模樣……”
丁咚在停屍房看見那位逝者。
他的臉上、身上，是大麵積的燒傷。潰爛的皮膚，混著土灰、纖維和水泡。
觸目驚心，讓人感覺頭皮發麻。
和丁咚一起的殯儀師說，這位消防員其實已經撤出著火點了。
但是因為有一位母親，喊著自己的孩子還在裡麵。
消防員二話不說，扭頭又衝進了火場。
而這一次，他沒能僥幸逃出來。
丁咚和另一名殯儀師一起，不眠不休地乾了整夜。
終於在第二天早上，結束工作，拉開了停屍房的大門。
一夜未曾離開的磊磊，還穿著那身遍布塵土的消防服。
淚痕在布滿灰土的臉上，留下兩道深色的溝壑。
他在丁咚開門的瞬間從椅子上彈起，臉上既期待又誠惶。
丁咚點了點頭：“您可以進去看了。”
磊磊從她身側衝進了停屍房。
他看著那張熟悉的乾淨麵龐，腦中回想著他們一起出警、一起戰鬥的種種，忍不住爆發出一聲悲傷的哭號。
良久，他終於能止住自己的情緒，胡亂地抹了一下臉上的眼淚。
他用混合著灰塵、鼻涕、眼淚的手緊緊拉住丁咚，說出了一疊聲的“謝謝”。
就是那一次，丁咚記住了這個灰頭土臉、愣頭愣腦的大男孩。
而磊磊，也記住了這個瘦削沉默、卻對逝者儘職儘責的姑娘。
在一起之後，磊磊經常會給丁咚講一些出警的見聞。
其實，“救火”隻占消防員工作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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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時候，他們要去救貓救狗、救被欄杆卡住的孩子，和救那些想不開要自殺的年輕人。
每每講到去勸阻那些想不開要自殺的人，丁咚總是說：真應該讓他們來殯儀館看看。
看看自殺後的遺容有多恐怖，看看離開這個世界的情景有多淒涼；
再看看把那些愛你的人，扔在這個孤單的世界上，又有多殘忍。
隻有體會過死的陰暗，才會珍惜生的溫暖。
可是……
這世界上，還是有那麼多人，把生命當成一件簡單的事。
丁咚看著琳琳和她婆婆的背影，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她默默地掏出手機，看著相冊裡磊磊的照片。
在心裡對著相片上的人說：老公，這世界真是不公平。
她們那麼無所謂的當下，卻是其他人拚儘全力也回不去的曾經。
丁咚至今為止的人生裡，一共參與過兩次與自己有關的葬禮。
一次是父親，一次是丈夫。
磊磊是為了救一名跳樓輕生的女子犧牲的。
據隊友複述，在女子從頂樓向下俯衝時，磊磊及時拉住了她的胳膊。
但是因為複合瓦塌陷，再加上女子俯衝時產生的慣性，磊磊在施救中被拖下了頂樓，最後經搶救無效死亡。
隊友說，即使在墜落時，磊磊也沒有鬆開被救女子的手。
當消防隊的眾人，混亂地攙扶著崩潰痛哭的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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