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雪夜第一桶金》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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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卡車像一頭負重的老牛，在北方冬季單調的國道上沉悶地喘息著。駕駛室裡煙霧彌漫，老貓幾乎煙不離手，用尼古丁提神，應對漫長而警惕的駕駛。高岩峰沉默地看著窗外，廣袤的黑土地被積雪覆蓋，呈現出一種荒涼而壯闊的灰白色。白樺林光禿禿的枝椏直指陰沉的天穹，偶爾能看到被遺棄的農舍，像灰色的墓碑點綴在雪原上。
他的大腦一半處於麻木狀態，另一半卻像精密儀器般高速運轉，記錄著途經的每一個路標、每一處可能的岔道、每一段路況的細微變化。這是他技術員的職業習慣，即使是在這樣一條非法的道路上，他依然本能地尋求著最優解和可控性。他甚至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勾勒著簡易的路線圖，標注出耗時和觀察到的要點。
後車廂裡，大彪和另一個夥計大多數時間在打盹，但每當車輛減速或遇到其他車輛時，他們會立刻驚醒，眼神銳利地透過棚布縫隙向外窺探，手無聲地摸向藏在軍大衣下的家夥。這種時刻繃緊的警惕，讓車內的空氣始終彌漫著無形的壓力。
路程比預想的更漫長也更艱難。某些路段的積雪未被及時清理，卡車隻能小心翼翼地碾過，車輪不時打滑，引得老貓低聲咒罵。他們在途中的一個路邊店加了次油，吃了點熱乎的麵條，不敢多停留，便繼續趕路。陳衛東所謂的“打點”似乎起了一些作用，經過兩個較小的檢查站時，值班人員隻是懶洋洋地看了看老貓遞過去的條子，便揮手放行，甚至沒要求掀開棚布檢查。
這種有驚無險，讓高岩峰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一種更大的不安卻隨之而來。過於順利，反而讓人覺得不真實，仿佛暴風雨前的寧靜。
越往北走，天氣越發惡劣。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寒風卷著雪沫，能見度變得很差。路況也更加荒涼，有時開上半個小時也見不到一輛車、一個人影。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他們這一輛卡車，在無邊的雪原上孤獨前行。
黃昏時分，雪終於大了起來。不再是雪沫，而是成片的、鵝毛般的雪花，被狂風裹挾著，瘋狂地撲打著擋風玻璃，雨刮器拚命左右搖擺，也隻能勉強刮出一片模糊的扇形視野。車速不得不一降再降。
“媽的，這鬼天氣！”老貓低聲罵著，身體前傾，幾乎趴在了方向盤上，努力辨認著幾乎被積雪覆蓋的路麵痕跡。
高岩峰的心也提了起來。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在入夜前趕到黑河鎮外的那個中轉倉庫。但照這個天氣和速度，恐怕半夜都到不了。夜間在這樣荒僻危險的路上行駛，風險成倍增加。
“貓哥，要不要找個地方避一避？”高岩峰建議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
老貓搖搖頭，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哪兒避？停下來更危險，車萬一趴窩了，咱都得凍成冰棍！隻能硬著頭皮往前拱！”
就在這時，車燈的光柱掃過前方路側，似乎隱約照見了一輛停著的卡車的黑影，沒有開燈，像一頭蟄伏在雪幕中的野獸。
老貓下意識地輕點了一下刹車，車速又慢了些。
“有點不對……”老貓喃喃自語，經驗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砰！！！”
一聲巨響，卡車猛地一震，左側後輪顯然壓上了什麼尖銳的東西，爆胎了！
老貓死死把住方向盤，控製著因為突然失衡而有些甩尾的卡車，艱難地將其滑行著停靠向路邊。車身歪斜，陷在積雪裡。
“操！”後車廂裡傳來大彪的怒罵聲和拉槍栓的聲響！
“都別動！抄家夥！遇上‘吃線’的了！”老貓臉色鐵青，急促地對高岩峰低吼一聲，同時迅速熄火，拔掉了鑰匙。
高岩峰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吃線的”——車匪路霸！姐夫和陳衛東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而且偏偏是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
車外，風雪呼嘯。幾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猛地從前方和側後方射來，刺破了雪幕，牢牢鎖定了他他們的卡車。影影綽綽地，能看到七八個穿著厚重棉大衣、用圍巾蒙著臉的人影，手裡拿著長短短的家夥，呈半包圍狀逼了過來。他們顯然利用了那輛拋錨的卡車作為誘餌，並在路麵上撒了釘子或三角鐵。
“車裡的人聽著！貨留下！人滾蛋！概不為難！”一個粗嘎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帶著明顯的威脅。
“放你媽的屁！”大彪的怒吼從車棚裡傳出，“有種過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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