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蟄伏與獠牙》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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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場小屋的窗戶糊著厚厚的舊報紙，阻隔了大部分光線，也隔絕了外界窺探的可能。屋內常年彌漫著一股草藥膏刺鼻的氣味、老貓帶來的劣質煙草味，以及一種屬於傷病者的、難以言喻的沉悶氣息。時間在這裡仿佛失去了刻度，隻有窗外白楊樹影的移動和炕頭那台破舊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曲聲，提示著日升月落。
高岩峰的肉體在緩慢而痛苦地重塑。腿傷是主旋律，每一次換藥都像一場酷刑。老貓不知從哪弄來的黑市抗生素和止痛片效果有限，高燒依舊會不時襲來，將他拖入滿是血腥與槍火的噩夢深淵。但比起肉體的痛苦，精神上的蟄伏更為磨人。
他像一具失去靈魂的軀殼，大部分時間沉默地躺在炕上，盯著屋頂因潮濕而蜿蜒裂開的黴斑，或者一遍遍地、近乎偏執地拆卸、組裝、擦拭那支五四式手槍。每一個零件都被摩挲得鋥亮，冰冷的金屬觸感是他與這個冰冷世界僅存的、確切的連接。
老貓是他與外界唯一的橋梁。這個沉默寡言的老司機，展現出了驚人的忠誠和執行力。他小心翼翼地穿梭於北林市區與這片廢棄林場之間，如同一個謹慎的鼴鼠，每次到來都帶來生存物資和情報碎片。
情報的內容，逐漸從泛泛的江湖傳聞，轉向高岩峰要求的、更具針對性的窺探。
“張浩…現在基本常駐‘金碧輝煌’了，頂樓那個最大的包間，叫‘浩氣廳’。”老貓一邊給爐子添著碎煤，一邊低聲說，“晚上基本都在那，喝酒，打牌，談事。門口常年守著四個生瓜蛋子，臉生，手一直揣懷裡，估計帶著家夥。”
高岩峰擦拭撞針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隻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換了輛車，黑色的桑塔納2000，新牌照，尾號三個8。司機叫小斌，是他一個遠房親戚，開車很猛。”
“聽說…他最近跟一個南邊來的老板搭上了，想合夥搞一批‘俏貨’…好像是錄像機、彩電…量很大。”老貓的聲音壓得更低，“走的估計還是老路子，但好像要換條新線，避開最近風頭緊的幾個口子。”
高岩峰的手指停住了。新線？大批量的走私電器？利潤巨大，但風險也同樣驚人。張浩的胃口和膽子，果然越來越大了。
“知道具體時間和新路線嗎？”他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老貓搖搖頭：“嘴很嚴。都是他核心那幾個人在弄。好像…負責探路定線的是豁牙李。”
豁牙李。高岩峰記得這個人，以前跟著刀疤劉混的一個老混混，對邊境幾條小路很熟，但貪財好色，膽子不大。張浩用他，看來也是無人可用，或者隻是當作探路的棋子。
“盯著豁牙李。”高岩峰指示，“看他最近常去哪，跟什麼人接觸，特別是…有沒有去信用社或者銀行取大額現金。”
老貓愣了一下，似乎沒明白其中關聯，但還是點頭記下。
幾天後，老貓帶來消息：豁牙李最近確實有點反常，不像以前那樣泡在牌桌上，反而經常往郊區一個叫“紅浪漫”的澡堂子跑，一待就是大半天。而且，他老婆前天確實去信用社取了三萬塊錢，說是要買拖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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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浪漫…”高岩峰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那地方他知道，表麵是澡堂，後麵連著暗娼寮和地下賭局，魚龍混雜，正是豁牙李這種貨色最喜歡去，也最容易套話和設套的地方。
一個計劃的雛形，開始在他腦中緩慢成形，陰冷而粘稠，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菇。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夠快，足夠恨，而且不會被輕易追查到的刀。
他想起了“黃老邪”。那個被他用計送進監獄、此刻應該恨不得生啖其肉的老混混。黃老邪雖然折了，但他以前手下那幫散兵遊勇裡，未必沒有可用之人。
他讓老貓想辦法去探監，給黃老邪帶句話，就一句：“想找張浩報仇，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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