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北林小諸葛（下）》第二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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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林的初冬，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著一層永遠擦不乾淨的毛玻璃。寒風卷起街角的落葉和煤灰，抽打在行色匆匆的路人臉上。“金碧輝煌”歌舞廳的巨大霓虹招牌在傍晚早早亮起，試圖用虛假的暖色驅散這城市的冷硬，但那份喧囂之下，卻透著一股更加凜冽的寒意。
頂樓的“浩氣廳”裡，煙霧繚繞，酒氣熏天。張浩半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一隻腳翹在玻璃茶幾上，手裡把玩著兩個油光鋥亮的核桃。他穿著絲絨睡袍，胸口露出半截青黑色的紋身，眼神在酒精和欲望的浸泡下略顯渾濁，但深處那抹鷹隼般的銳利卻從未真正消失。
幾個手下和兩個濃妝豔抹的陪酒女圍在旁邊，諂媚地笑著，說著不著邊際的奉承話。電視裡播放著港台歌舞片，聲音開得很大，卻蓋不住包間裡的喧囂。
門被輕輕敲響，一個穿著黑西裝、剃著板寸的年輕手下快步走進來，俯身在張浩耳邊低語了幾句。
張浩臉上的慵懶瞬間消失，眉頭擰了起來，核桃也不轉了：“郵政的人？貼了張單子？寫的啥？”
“就…就說地址不清，退回原處。原處寫的是…是西溝沿胡同37號。”手下小心翼翼地回答。
“西溝沿胡同37號？”張浩覺得這地址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家。他揮揮手，讓音樂聲小點，包間裡頓時安靜了不少。“哪個廢棄點？”
“就是…就是原來岩峰貿易在鐵西區租的那個小庫房，早沒用了。”
張浩的眼神驟然變冷。岩峰貿易…高岩峰…這個名字像一根刺，雖然人已經死了快半年了，但偶爾想起來還是讓他覺得不爽。那個庫房，他有點印象，位置很偏，當時覺得沒啥用，就沒接手。
“郵政的人長啥樣？說了啥？”他追問。
“就一老郵遞員，戴著帽子口罩，沒看清臉。貼完就走了，啥也沒說。”
“媽的…”張海低聲罵了一句，心裡泛起一絲疑慮。郵政平時根本不會管這種廢棄地址，怎麼突然這麼勤快？還偏偏是跟高岩峰扯上關係的地方？退回原處？西溝沿胡同37號…
他猛地想起來了！那好像是豁牙李那個相好寡婦住的地方！
豁牙李最近負責探新路，是他眼下比較倚重的人之一。但這老小子嘴巴不嚴、貪財好色的毛病，張浩一清二楚。用他，是實在沒人手，也是看中他對小路熟悉。
前幾天，他似乎隱約聽到點風言風語，說豁牙李在外麵吹牛，把自己說得多麼不可或缺…當時他沒太在意，隻覺得是混混們的常態。
但現在，結合這張莫名其妙的郵政通知單…
一種多疑的本能讓他瞬間警惕起來。
“去！”他對那個手下吩咐，“悄悄去西溝沿胡同37號看看，別驚動人。再看看豁牙李最近都在乾嘛，見了什麼人。”
“是，浩哥。”手下領命而去。
張浩沒了尋歡作樂的心思，揮揮手讓其他人也都出去。包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電視裡兀自歡唱的畫麵。他點起一支煙，眯著眼，盯著屏幕上扭動的人影，心裡卻盤算著別的事。
高岩峰雖然死了，但他總覺得有點不踏實。那小子太鬼，誰知道死前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還有他那個姐夫陳衛東，跑得無影無蹤，也是個隱患。
現在又冒出這麼一檔子事…
他拿起大哥大，撥通了另一個號碼：“喂，老四，邊境那邊最近有啥動靜沒？雷子有沒有啥異常調動？…嗯…仔細打聽打聽…特別是關於走俏貨的風聲…”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阻礙他這批價值連城的電器走私。這是他進一步壯大實力、打通南方渠道的關鍵一步。
……
幾天後，還是“浩氣廳”。
豁牙李點頭哈腰地站在張浩麵前，臉上帶著諂媚又略顯緊張的笑容。他最近手氣不錯，又剛從小情婦那裡出來，心情正好，但被浩哥突然叫來，心裡還是有點打鼓。
“浩哥，您找我？”
張浩沒讓他坐，自己慢悠悠地泡著功夫茶，眼皮都沒抬：“新路探得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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