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渠頭的時候，那幾個士兵已經把那段渠底拍實了。
李二柱彎著腰在用鐵鍬刮平渠壁，看見唐笑走過來，嘴唇動了一下，看到她身後跟著的夏五和夏十時，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修渠又修了三天。
邊關的風沙比西林村大得多。
唐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裹著那件從家裡帶來的舊棉襖，走到地頭去看糞堆的溫度。
漚肥的堆子外麵泥殼乾裂了幾道口子，她蹲下來把裂縫補上，又用手背貼了貼泥殼，裡麵是溫熱的。
發酵的速度跟她預估的一樣。
夏五跟在她後麵，手裡提著水桶，往泥殼上灑水。
夏十蹲在渠邊檢查昨天新鋪的黏土襯底，用手按了按，確認硬實了，站起來朝唐笑喊了一聲：“唐娘子，這段行了。”
唐笑走過去看了一眼，用手按了按，點了點頭。
三個人在地頭忙了一上午，回到營房的時候，灶上已經開飯了。
士兵們都領了各自的口糧，三三兩兩蹲在一塊兒吃著糊糊。
不打仗的日子，大夥都是有口吃的就行。
唐笑端了一碗糊糊蹲在牆根底下吃著，邊關的風很大，她才來了幾天，皮膚已經粗了很多。
但她也適應得很好，沈瑜在一旁看著，剛開始他還怕唐娘子一個婦人會適應不了邊關的惡劣天氣，但幾天下來，她沒說過一句苦，沒抱怨過一句累。
風把沙子吹進唐笑的碗裡，她隻是低頭吹了吹，繼續吃著。
邊關的每一顆糧食都來之不易。
跟唐笑的生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唐家的其他人。
西林村那邊，趙氏每天早上起來先喂雞，再掃院子，然後去灶房做早飯。
唐大山天不亮就下地了，十月初，各家各戶都忙著收夏穀子，地裡的活一茬接一茬。
之前那幾個長工被分散開了，現在一百多畝地的活計全靠他和唐有糧，還有一個長工。
三個人根本忙不過來。
唐有糧從新豐村那邊回來，兩個人在田埂上碰了頭，唐大山說了一句“這邊我來”，唐有糧點了點頭，轉身去另一塊地了。
趙氏中午把飯送到地頭，唐大山蹲在田埂上匆匆扒完，把碗遞回去後，繼續乾活。
傍晚收工回來，趙氏在灶房做飯，唐大山在院子裡編草繩，唐有糧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把穀穗在搓。
“再招幾個長工吧。”唐大山說。
趙氏愣了愣，她當初把家裡的錢全放給唐笑準備的布包裡了。
她頭也沒抬，“家裡哪來的錢？”
唐大山動了動嘴唇，家裡咋就沒錢了呢？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灶膛裡的火偶爾劈啪響一聲。
唐有糧轉身去房裡把自己之前攢的銀子拿了出來。
趙氏皺了皺眉，“這錢你留著，等攢夠了，再娶個媳婦，咱老唐家不能沒有後。”
唐有糧沒說話，把銀子放下就出去了。
他知道爹娘是怕他心裡還想著楊小芹，都過去那麼久了，他早就忘了。
府城的薯店門口排著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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