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說,“我真的很高興再一次見到你,時間的利劍沒有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跡,你還是那樣年輕和健康。就為了這個,這個感恩節就值得你我好好慶祝。朋友,如果你願意,我將很榮幸地請你吃一頓飯,讓你的精神和身體同樣健康。”
九年了,老人家每次都說同樣的話,每年的感恩節皮特都會聽到老人對他說這番話。這些話就像是基督教的禱詞,已經成了一個儀式,我想除了《獨立宣言》之外,沒有什麼能與之相比了。以前,斯塔弗每當聽到這番話的時候,都感覺自己在聽一篇唯美的樂章。但是今天,他眼巴巴地看著這位老先生,臉上無法露出一絲喜色,反而有種熱淚盈眶的痛苦。小瓣的雪花落在斯塔弗的額頭上,立刻變成水,與原本的汗水融為一體。那位老先生卻抵擋不住這小小的雪花帶來的一絲寒意,他的身體開始發抖,於是他轉過身子,避免冷風的迎麵侵襲。
斯塔弗的心裡一直有一個疑問,為什麼這位老先生每每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中總是充滿悲涼。其實皮特不知道,老人家隻是希望自己有一個兒子,並且在自己去世後,兒子也能每年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地方,很自豪地對斯塔弗,或者另外一個斯塔弗說:“紀念我的父親。”他一直想要有人來繼承這個傳統,並將此發揚光大。然而,老人家並沒有兒子,他孤苦伶仃地租住在一個破舊的老房子裡,就在這個公園東麵的一條人跡罕至的大街旁。冬天,他就在暖房裡種植一些倒掛金鐘。春天,他會去參加複活節的遊行。夏天,他就會搬到新澤西州的山裡,住在農舍中。他會坐在用藤條編製的扶椅裡,向往著自己會找到一種特殊的蝴蝶。秋天呢,他就回來請斯塔弗吃飯了。這就是他一年的生活,也是每年的生活。
斯塔弗一臉哀怨地看著老先生,足足有半分鐘。老先生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因為施舍而快樂的光。歲月雖然不饒人,讓一個人衰老,但無法剝奪一個人的信仰,那位老先生的黑色領結依舊神氣,襯衫依舊雪白,灰色的八字胡依舊優雅地翹著。就在這時,皮特的身體中發出了煮豌豆一樣的聲音,他原本想對此做些解釋,但算上這次,老先生已經聽到過九次了。所以這次這位老先生依舊把這種聲音當作接受邀請的承諾。
“先生,真的十分感謝您。我馬上跟您走,我已經餓壞了。”雖然此時他的胃裡已經堆滿了食物,但他的腦袋依舊讓他保持理智,並且堅信自己也是奠定傳統的一塊基石。在感恩節這一天,他的胃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它應該為那位老先生工作,為擁有優先權的老先生工作。即便已經超過了訴訟時效,也要考慮到公序良俗的原則。不錯,美國是一個自由民主的國家,但是為了建立一種民風民俗,總還是需要有少部分人來循環往複加以確定。不必一提到英雄就想到鋼筋鐵骨,眼前就有一位,他不是由鋼鐵和黃金鑄造的,隻是稍微鍍了點銀的英雄。
老先生在同一個日子裡,帶著同一個人,來到了同一個飯館,坐在了同一張桌子前。他們理所當然地被認了出來。“你們看,那個老先生又來了,”一個侍應生說,“每年的今天他都會帶這個流浪漢來這裡吃頓飯。”
老先生麵對斯塔弗而坐,他看著這塊能夠讓這一文化變成不朽民俗的基石,眼中放射出如同黑珍珠一般的光芒。侍應生很快就將感恩節大餐鋪滿了一桌,斯塔弗卻發出了一聲歎息。沒有人會因為他的歎息而感覺到失落,因為這聲歎息被理解為饑餓者的感歎。於是,皮特拾起了刀叉,他將用刀叉為自己雕塑一頂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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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英雄沒有再說一個字,他全力以赴地在自己的戰場上奮力拚搏,我敢肯定,沒有人能夠像他那樣勇猛。火雞、肉排、湯品、蔬菜、果派,無論是什麼,隻要出現在他麵前,他就會瞬間將它們殲滅。說句老實話,在他走進這家餐館之前,他的胃已經被撐得鼓鼓的了,在他進入餐館之後,食物的味道更加讓他喪失了鬥誌。但是此時此刻他像一位真正的勇士那樣所向無敵。老先生的臉上出現了幸福的笑容,這種幸福感因行善而來,是那些倒掛金鐘和特殊品種的蝴蝶無法帶給他的。所以皮特為了老人家的幸福,繼續戰鬥著。不出一小時,斯塔弗將身體向後一仰,展現出了勝利者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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