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班上有好幾個孩子出現類似的情況，隻不過，楊可心最嚴重，另外幾個孩子情形好得多。
其他孩子都不願意跟楊可心玩，調皮一點的專門欺負她。他們把她逼到牆角，朝她扔東西，罵她“妖怪！”“醜八怪！”而那個孩子似乎早已習以為常，默默承受這一切。葉夢微趕緊上前，狠狠批評了那幾個搗蛋的孩子。即使沒有人欺負楊可心的時候，她也隻是冷漠地、孤獨地躲在一邊，不主動和任何人玩；也沒有任何人找她玩。
葉夢微發現楊可心的作業做得特別認真，每次她講課的時候，那孩子都聚精會神地聽，大大的眼睛煥發出光彩。如果不是因為那可怖的半張臉，這本來該是多麼美麗的一個孩子啊！葉夢微的眼眶有些濕潤。
在葉夢微看來，作為一名老師，知識的傳授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發自內心地去愛孩子，關心孩子，學生年齡越小，越要如此。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愛是陽光雨露，須臾不可缺乏。事實上，正常孩子的智力都是足夠的，就相當於一粒種子，已經具備了它成長需要的所有物質營養和精神內核。教育和教養，所要做的工作，就是給孩子一個不匱乏的環境，給他愛和關懷，該澆水的時候澆水，該除草的時候除草，該消滅害蟲的時候消滅害蟲，這樣，生命就能健康正常地生長了。
事實上，越是調皮的孩子，或者自卑的孩子，越需要關心。
葉夢微家訪的第一站就是楊可心的家。
楊可心的媽媽身體不好，乾不了重活；她的爸爸外出打工，家裡還有一個四歲的妹妹。楊可心小小年紀，就要幫著媽媽做家務，喂豬、喂雞、洗碗、掃地、給妹妹洗澡，能做的都做。
楊可心的媽媽說，小姑娘臉上的印記生下來就有。到鎮上的醫院去看過，醫生也搞不清是怎麼回事，隻說可能是一種胎記，到大城市裡去才會有辦法做美容手術。家裡根本就沒有錢，隻能讓她這樣下去。
楊媽媽說，楊可心年齡還小的時候，什麼也不懂，曾經是個非常快樂的孩子。可是隨著年齡慢慢長大，到了四五歲，漸漸懂點事，就再也沒見她笑過了。葉夢微看著楊可心那張小小的過於早熟和嚴肅的臉，心裡一陣一陣地痛。她決定儘力為楊可心以及班上另外幾個孩子做點什麼。
一個周末，葉夢微給幾個孩子臉上的瘢痕拍照，然後去最近的一個縣城上網，用微信聯係自己曾經采訪過的醫生，醫生得出的結論是，很可能是遺傳因素加環境因素造成的。多方了解，罪魁禍首很可能是距學校大約二十公裡處的一家化工廠，每當刮大風，地形地勢造成的原因會使得化工廠的廢氣滯留在學校附近的幾個村子裡。孩子們首當其衝成了受害者。
葉夢微決定要儘可能想辦法改變這種情況。
這一天的語文課，葉夢微把課上完以後，特意留了幾分鐘出來，說要給小朋友們講故事。孩子們一聽就樂壞了，一雙雙眼睛熱切地盯著葉夢微。
“孩子們，你們知道嗎？在你們的媽媽把你們生下來以前，你們都是上帝的小天使。長著潔白的小翅膀，在天上飛來飛去。每個孩子要到媽媽肚子裡去的時候，上帝都要祝福你們，他會輕輕地吻你們一次。在你們當中，有一個小天使特別乖，她長得很漂亮，很聰明，也很懂事，上帝簡直舍不得放她走，就很重很重地吻了她一下，結果，她的臉都被上帝吻得發紫了。你們猜猜看，這個特別乖的小天使是誰呢？”
孩子們轉動著小腦袋互相看來看去，嘰嘰喳喳地議論起來。一個小男孩兒舉手說：“老師，我知道，你說的那個特別乖的小天使是楊可心。”
楊可心起初是眼睛發亮地聽葉夢微講故事，聽到上帝把一位小天使的臉吻得發紫那一段，她開始低下頭，聰明的楊可心馬上明白了葉夢微的用意。班上的小朋友目光齊刷刷地朝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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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夢微示意那個小男孩坐下，走到楊可心的課桌旁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到講台上。
這個故事，是葉夢微根據以前看過的一個類似的小故事杜撰出來的，那個小故事，葉夢微記不真切了，大意是講一個有缺陷的孩子，老是受到歧視，後來，孩子的老師故意說，每個孩子都是上帝的蘋果，最甜的果子，被上帝咬過一口，就成了一種缺陷，這樣的缺陷是美好的。葉夢微是在看到了楊可心家裡的情況之後，突然產生了靈感，才編出這麼一個故事來。
葉夢微輕輕撫著楊可心的頭，對著全班的孩子繼續講下去：“是的，剛才這位小朋友答對了，他很聰明。我們班的小朋友們都很聰明。葉老師昨天到楊可心家裡去，發現楊可心特別能乾，她在家裡除了自己做作業，還要幫媽媽和妹妹做很多很多事情，她確實是最可愛的小天使。小朋友們，這麼可愛的小天使，你們願意和她交朋友嗎？”
“願意，我們願意。”孩子們用鉛筆、文具盒把桌子敲得山響，一張張小臉笑成一朵朵花。
楊可心抬起頭，咧了咧嘴，想笑，眼淚卻滾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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