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真誠，但說話的時候，視線快速掃過陸時安袖口。這件白襯衫穿了一年，袖口縫線反複洗滌，已經泛白。目光僅僅停留一瞬，隨即若無其事移開。
“互相學習。”陸時安把教案放在桌麵，拉開椅子坐下。
許沐林落座，翹起腿，抿了一口冰美式。一張辦公桌隔開兩人，氣質截然不同。
下午第二節是陸時安的語文課。
許沐林坐在窗邊批改隨堂試卷，走廊對麵高二三班教室門敞開，陸時安的聲音隔著牆麵傳來，音量不高，清晰入耳。
“課本先合上。”
陸時安拍掉手上粉筆灰，在黑板寫下兩個大字：意象。
三十九名學生齊刷刷看向講台。
蘇玉婉放下鋼筆，她清楚，隻要老師說出這句話，接下來一定會安排有意思的內容。
李月月翻開筆記本，在頁眉寫下當天日期。
“批改完大家的隨筆，我發現一個通病。很多人描寫春天，隻會寫花開、草綠、春風舒適。算不上錯誤，但是太過普通。我們來玩一個意象接力遊戲。每組推選代表上台，我寫下關鍵詞，兩分鐘之內輪流說出相關意象，不能重複，不能卡頓。淘汰製，最後留下的小組，今晚抄寫作業全部免除。”
教室安靜一瞬，後排女生立刻出聲：“老師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失信過？”
教室瞬間沸騰。
第一組推選蘇玉婉，第二組派出李月月，還有麻花辮女生、短發女生站上講台。
陸時安拿起粉筆，寫下一個字：春。
“新芽。”蘇玉婉率先開口。
“泥土翻新的氣息。”李月月緊隨其後。
“風箏線。”
“消融的溪水。”
“曬透舊棉襖的味道。”
台下響起小聲驚歎，蘇玉婉跳出視覺描寫，用嗅覺帶出畫麵。
李月月瞥了她一眼，頓了頓，繼續接話：“半融化的薄霜。”
一輪輪接力，麻花辮女生最先卡殼，紅著臉走下講台。短發女生堅持到第七輪，說出“融雪水”，被陸時安判定重複，笑著跑回座位。
講台上隻剩下蘇玉婉、李月月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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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蘭花苞。”
“翻新的菜地。”
“沾著雨水的麻雀。”
“陽台上的衣物。”
第十八輪，蘇玉婉明顯吃力，手指不自覺絞著衣角。
李月月從容接上：“楊柳，子規與落花。”
教室安靜片刻，掌聲從後排湧上來。
蘇玉婉愣了愣，主動伸手：“我認輸，你這個更好。”
李月月伸手和她輕握，嘴角勾起一道淺淺弧度。
陸時安從講台底下拿出奶糖，四名參與遊戲的學生每人分到一顆。
他擦了擦手上粉筆灰，把黑板“意象”二字圈起來，繼續書寫文字。
“把零散意象組合在一起，是什麼？”
台下安靜下來。
蘇玉婉微微皺眉：“組詩？”
“不是組詩。組詩由多篇構成，我說的是意象拚接。”
黑板出現三個字：蒙太奇。
李月月眼前一亮。後排學生小聲議論：蒙太奇不是電影術語嗎？語文課怎麼會講這個。
“剛剛大家說出的意象都是獨立畫麵，新芽、白襯衫、淋雨的麻雀。把它們按照順序組合——”
陸時安提筆寫下一段話：
清晨六點半，麻雀落在窗台抖落雨水。晾衣繩掛著兩件白襯衫，隨風輕輕晃動。廚房鍋鏟碰撞，油煙香氣順著門縫飄出，院子裡老槐樹冒出新芽。
寫完放下粉筆。
“這就是散文基礎框架。意象是磚塊，蒙太奇就是砌牆的方法。你們已經找到好看的磚塊，接下來要學習如何搭建完整篇章。”
不少學生低聲驚歎。蘇玉婉盯著黑板文字，提筆完整抄寫。
李月月沒有急著動筆，提前記下關鍵詞，熒光筆在“蒙太奇”下方畫上波浪線。視線不自覺飄向講台，午後光線落在陸時安側臉，溫和安靜，正如她剛剛說出的那句，清晨空無一人的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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