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窮鬼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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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麵過期了。
不是那種"剛過保質期一兩天、吃了頂多拉肚子"的過期。是過期三個月、調料包結成一坨硬塊、麵餅邊緣泛著可疑綠色的那種過期。
沈夜把麵餅掰成兩半，聞了聞。
沒有異味。
準確地說，什麼味都沒有。連方便麵最基本的棕櫚油味都消失了，仿佛這包麵在保質期結束的那一刻就放棄了自己的麵生。
"行吧。"沈夜把麵餅扔進搪瓷缸子，擰開熱水壺。
熱水壺沒反應。
他想起來了——電費上個月就沒交。
沈夜蹲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裡捏著一塊乾麵餅，麵前攤著手機。手機還有電，因為他白天在商場蹭了四個小時充電寶。屏幕上是某招聘APP的界麵，他已經刷了兩個小時，投了三十七份簡曆，收到零個回複。
二十六歲，前互聯網大廠產品經理，工作三年，去年十月被裁。
裁員那天HR笑得比他入職那天還真誠。"沈夜同學，公司目前在進行戰略性人才結構優化——"
"說人話。"
"滾。"
那天下午他抱著紙箱走出寫字樓，保安連工牌都沒讓他摘，直接把門禁權限關了。電梯裡遇到前同事，對方看了他一眼，低頭刷手機，假裝在回消息。沈夜也假裝沒看見。成年人的體麵就是互相假裝。
N+1的賠償金撐了兩個月房租。第三個月開始，沈夜把租的房子退了，搬進了城中村一間月租六百的隔斷房。沒有獨立衛生間，沒有廚房，窗戶對著隔壁樓的牆，白天也得開燈。隔壁住著一個跑網約車的中年大哥，每天淩晨三點回來，開門關門的動聲能把整麵牆震出回音。樓下是一家永遠在炸東西的小吃店，油煙味能穿透三層樓板鑽進他的被子裡。
不過現在開不了燈了。因為沒交電費。
沈夜咬了一口乾麵餅。
嘎嘣脆。
他盯著手機屏幕，拇指機械地往下滑。產品經理的崗位要麼要求五年經驗，要麼薪資低到不如去送外賣。他試過送外賣——注冊了三個平台，跑了兩周，發現刨去電動車充電費和吃飯錢，時薪大概十二塊。
十二塊。他在大廠的時候，上一次廁所的時間都值十二塊。
當然，現在他上廁所不值錢了。而且還得跟隔壁六戶人共用一個蹲坑。
手機震了一下。
沈夜以為是哪個HR終於回複了，低頭一看——是招聘APP的推送通知。
「夜食記」外賣平台急聘夜間配送員——時薪80元，日結，無需經驗，有電動車即可。
沈夜的拇指停住了。
時薪八十。
他又看了一遍。沒看錯。時薪八十，不是日薪八十。
按一晚上跑六個小時算，那就是四百八。一個月跑滿，一萬四千四。這個數字比他現在投的大部分產品經理崗位的薪資都高。
"騙子吧。"沈夜嘟囔了一句，但手指已經點進去了。
窮人沒有資格對高薪產生懷疑，隻有對低薪產生憤怒的權利。
招聘頁麵設計得很簡陋，黑底白字，像個十年前的論壇帖子。沒有公司介紹，沒有團隊照片，沒有"我們是一家充滿活力的創業公司"之類的屁話。隻有幾行字：
「夜食記」 ——深夜配送，使命必達
招聘崗位：夜間配送員 工作時間：22:00 - 05:00 時薪：80元（好評訂單另有獎勵） 要求：有電動車，能熬夜，膽子大
最後一條要求讓沈夜愣了一下。
膽子大？
送個外賣要什麼膽子？又不是送炸彈。
他往下翻，想找更多信息，但頁麵到這裡就結束了。底部隻有一個按鈕：「立即注冊」。
沈夜猶豫了三秒鐘。
三秒鐘裡他想了以下事情：第一，這大概率是騙子；第二，就算是騙子，他現在也沒什麼可騙的——銀行卡餘額一百零三塊，支付寶餘額零，微信錢包裡有兩毛錢紅包沒拆；第三，他手裡這塊乾麵餅真的很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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