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畫了一道符。符畫到一半,筆尖的朱砂忽然暗了,像墨水用完了一樣。薑半仙看著那道畫了一半的符,歎了口氣。"現在連一道完整的符都畫不出來。法力衰退,跟手機沒電一樣,充不進去。"
"為什麼?"
"老了。"薑半仙說,"修行這東西跟身體掛鉤。身體衰了,法力就衰。我又不是妖,沒有幾百年的道行可以撐。人就是人,到了年紀該退就退。"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沈夜注意到他畫符的那隻手,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老年人的顫抖。是一個曾經握過利劍的手,發現自己連筷子都快拿不穩時的那種顫。
沈夜沒有接話。
他把紙袋收好,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薑半仙在身後說了一句。
"小夥子。"
沈夜停下來。
"你身上那張照片,帶著沒有?"
沈夜轉過身。
"你怎麼知道我有照片?"
薑半仙放下剪刀,摘了老花鏡,揉了揉眼睛。沒有老花鏡的遮擋,他的眼睛比沈夜想象中銳利得多。不像一個六十多歲的紙紮店老板,倒像一個退休的刑警——那種看人不是看臉,是看骨頭的眼神。
"棺材鋪街23號,鹵味拚盤那單。"薑半仙說,"那個棺材鋪的老頭給你塞了個紅包,紅包裡是一張燒了一半的照片。對不對?"
沈夜的手不自覺地摸了一下口袋。照片就在裡麵。他一直帶著,老陸說過"別給別人看",但也沒說不能帶著。
"你怎麼知道的?"
"棺材鋪街23號那個老頭,我認識。"薑半仙站起來,從櫃台後麵走出來。他個子不高,背微微駝,但走路的步子很穩。"他不是人——這個你應該知道了。他在那條街上守了快兩百年,專門給路過的'有緣人'發東西。有時候是紅包,有時候是銅錢,有時候是一根紅繩。發什麼取決於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什麼?"
"你身上的東西。"薑半仙走到沈夜麵前,距離不到一米。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像在看沈夜身後的什麼東西。"給我看看照片。"
沈夜猶豫了一秒。
老陸說過別給別人看。
但騎手手冊第四條也說過——"不要相信同事說的任何話"。
老陸是同事。薑半仙不是。
沈夜把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遞過去。
薑半仙接過照片,翻到正麵看了看。
照片燒了一半,剩下的部分是沈夜穿著夜食記製服的樣子。背景模糊,但能看到幾個人影——現在是四個。第四個貼在沈夜身後極近的位置。
薑半仙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他把照片翻到背麵,用手指摸了摸。
"你看過背麵嗎?"
"看過。空白的。"
"用陰陽眼看過嗎?"
沈夜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用陰陽眼看過照片背麵。開陰陽眼之後他一直在忙著適應新世界,沒想到回頭看看手裡這張老照片。
他從薑半仙手裡接回照片,翻到背麵,用陰陽眼看。
背麵不是空白的。
有一行字。
極小的字,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字跡是暗紅色的,在陰陽眼下微微發光,像快要熄滅的炭火。
沈夜湊近了看。
"第七號儲物櫃,中元。"
七個字。
沈夜看了兩遍,確認自己沒看錯。
"第七號儲物櫃"——什麼儲物櫃?在哪?
"中元"——中元節?七月十五?
他抬頭看薑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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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半仙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像醫生看完化驗單,跟自己的初步判斷對上了。
"冥墨。"薑半仙說,"這行字是用冥墨寫的。冥墨隻有陰陽眼能看到,普通人看就是空白。而且冥墨有時效——寫上去之後會慢慢變淡,最終消失。你這行字還在發光,說明寫上去的時間不超過半年。"
"誰寫的?"
"不知道。但寫冥墨的人一定不是普通的鬼。冥墨是陰間的公文用墨,隻有陰差級別以上的存在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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