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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半仙翻了翻那本線裝書,找到另一頁。
"名字這個東西,在民俗裡一直很特殊。你知道為什麼古人有名有字有號?為什麼道士做法要知道對方的生辰八字和真名?"
"因為名字有力量?"
"不是力量。是定位。"薑半仙說,"名字是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的錨點。你叫沈夜,'沈夜'這兩個字就是你在陰陽兩界的坐標。平時沒什麼影響,因為陽間的噪音太多,坐標信號被淹沒了。但在靈異空間裡——"
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麵。
"靈異空間很安靜。沒有陽間的噪音乾擾。你在那種地方答應了自己的名字,就等於在一個空曠的房間裡大喊了一聲'我在這裡'。所有能聽到的東西——不管是客戶、是遊魂、是門客、還是別的什麼——都會知道你的位置。"
"所以規則說'不要答應',是怕我暴露位置。"
"對。而且不隻是位置。"薑半仙的語氣變得更認真,"答應名字還有另一層意思——確認。你答應了,就等於確認了'我是沈夜'。在靈異空間裡,確認身份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因為有些東西在找特定的人。你不答應,它不確定你是不是它要找的。你答應了——"
"它就確定了。"
"對。"
沈夜想起了B2層走廊裡那個聲音。用他媽的聲音叫他。
"那個聲音——是那個空間自己產生的,還是有什麼東西在故意叫我?"
薑半仙看了他一眼。
"告別廳那種地方,積攢了幾十年的離別之念,最擅長的就是翻你的記憶。它不是有意識地在叫你,它是……怎麼說呢,像一麵鏡子。你走進去,它照出你心裡最深的東西。你最想見的人、最想聽的聲音、最放不下的事——它全都能照出來。"
"所以那不是我媽。"
"不是。"薑半仙說,"但也不完全不是。那個聲音是從你的記憶裡提取出來的,音色、語調、說話的習慣,全是真的。隻是說話的不是你媽,是那個空間。"
沈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指還有一點點抖。不明顯,但他自己知道。
"你早說啊。"他說。
"你之前又沒問。"薑半仙理所當然地說。
沈夜:"……"
這對話他們已經重複過不止一次了。
薑半仙吃完餛飩,泡了一壺茶。茶葉是散裝的,裝在一個鐵皮罐子裡,罐子上的標簽已經看不清了。
"還有一件事。"薑半仙端著茶杯,"你影子裡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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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的手指收緊了。
"你上次來的時候我看過。"薑半仙說,"那時候它有下巴、有鼻梁、有眼眶,但沒有五官細節。像一個沒畫完的素描。"
"現在呢?"
"站起來,讓我看看。"
沈夜站起來。店裡的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邊緣因為存在權重負百分之五而微微發虛。
薑半仙蹲下來,戴上老花鏡,湊近了看。
他看了很久。
"它有眉毛了。"薑半仙說。
沈夜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中心那團深色的輪廓——跟蹤者——蜷縮在影子裡,姿勢跟昨天差不多。但仔細看,麵部的位置確實多了兩道弧線。不是很清晰,像用淡墨畫的,但確實是眉毛的形狀。
上次看的時候還沒有。
"它在長。"沈夜說。
"它在用你的存在感長身體。"薑半仙直起腰,摘了老花鏡,"你的存在權重負百分之五,那百分之五去哪了?被它吃了。它每吃一點你的存在感,就多長出一點細節。下巴、鼻梁、眼眶、眉毛——都是用你的存在感'畫'出來的。"
"長完了會怎樣?"
薑半仙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他說,"我見過被東西跟的人,見過被鬼纏的人,見過被邪物盯上的人。但你這個——七姑說它不是鬼。不是鬼的話,我的經驗就不一定管用了。"
"那你覺得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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