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想再待下去，用力一甩手中的傘，震落一串水珠，乾脆利落地轉身，踩著略帶怒氣的步子，“噔噔噔”地回自己房間去了，留下院門口徹底陷入一種微妙寂靜的兩人。
雨，還在下。
廊下的燈籠光暈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晃動。
蘇暮雨沉默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昌河。他的嘴唇抿得很緊，那是一種極力克製著什麼的線條。傘依舊穩穩地撐在蘇昌河頭頂，將他嚴實地護在乾燥之下，而蘇暮雨自己的半邊身子，早已被飄灑的雨水浸透，布料緊緊貼著皮膚，顯出一種清瘦的輪廓。
蘇昌河被他這種沉默盯得有些莫名，甚至隱隱有些……不自在。
他當真不解，不就是跟人打了一架，受了點無足輕重的小傷麼？這點事實在尋常不過。可蘇暮雨此刻這副樣子，緊抿著唇，眸光深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責備、擔憂和後怕的神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己怎麼欺負了他似的。
蘇昌河心裡忍不住嘀咕起來：暗河第一美男有沒有考慮過自己大殺四方的美貌啊？平日裡清冷孤高得像山巔積雪，此刻這般隱忍委屈的模樣，要是被慕雨墨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看見，怕不是又要編排出一百零八本戲折子。
他思緒不由得飄遠，想起慕詞陵前幾天在天啟的時候，喝醉了拍著他的肩膀胡說八道：“小昌河，就蘇暮雨的這品貌，這氣質，若是進了秋芳館，那絕對是頭牌中的頭牌，清倌人裡的翹楚，保證讓那些達官貴人一擲千金還見不著麵。你真的是運氣好，命也好。就是可惜還沒看過世間萬物，就被蘇暮雨扣下來。不過你也好看，若是在秋芳館也能當個頭牌。”
不過下次有機會，得去秋芳館看看，是不是真有能跟蘇暮雨媲美的……他在心裡不著邊際地想著，試圖驅散眼下這讓他無所適從的氣氛。
就在這時，蘇暮雨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融進雨聲裡，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清晰地傳入蘇昌河的耳中。
“昌河，”他喚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不要受傷……好不好？”
蘇昌河愣住了。
他預想中的責備或者詢問都沒有到來，反而是這樣一句……直白而柔軟的話。
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試圖用慣常的方式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那個……桂花糕呐？蘇暮雨。”他岔開話題，語氣刻意顯得輕鬆，“我有點餓了。”
蘇暮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蘇昌河覺得自己的心思無所遁形。但他沒有戳破，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扶住了蘇昌河沒有明顯傷痕的那邊手臂，動作不容拒絕。
“我扶你回房間，”蘇暮雨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再去給你拿。”
蘇昌河下意識地想掙脫：“不用扶，沒那麼嬌氣。”這點傷，對他而言確實不算什麼。
然而，蘇暮雨扶著他的手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些。他又喚了一聲，語氣沉靜，卻帶著一種讓蘇昌河無法反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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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河。”
僅僅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話。蘇昌河到了嘴邊的拒絕的話，不知怎地就咽了回去。他摸了摸鼻子，罕見地妥協了，安靜下來，任由蘇暮雨半扶半攙著他，一步步走向房間。
油紙傘依舊傾斜著，牢牢護著他，蘇暮雨的半邊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冰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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