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色勁裝，腰間佩劍，劍鞘上還沾著未乾的泥點。
“景澤拜見大家長。”蘇景澤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蘇昌河放下湯匙，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回來了。南邊那趟鏢可還順利？”
“一切順利。貨物已平安送達洛城，回程時在青州遇到些小麻煩，已處理乾淨。”蘇景澤聲音沉穩，跪在地上抬頭看向蘇昌河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多了幾分繾綣，他不畏流言，但是卻也不敢太過放肆。
那目光在看過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後又飄向了蘇暮雨，他敬佩蘇暮雨的能力，又討厭蘇暮雨的直覺和能力。
他看著蘇昌河懶洋洋的靠在蘇暮雨身邊吃早飯，桌上還有一半沒有吃完的雞蛋。蘇昌河不想吃了，便歸了蘇暮雨。
兩個人分食同一個東西，仿佛天生如此，沒有隔閡，沒有不習慣。
那種天生一對的感覺，讓他心生怨懟。
是不是生在暗河的人，便再也沒有喜歡蘇昌河的機會。
他看向蘇暮雨，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蘇暮雨神色未變，手中湯匙卻微微一頓。蘇景澤則很快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蘇昌河。
“嗯。”蘇昌河似乎對這些細節不甚在意，漫不經心地擺擺手，“辛苦了。詞陵，帶景澤下去整理文書，晚些時候我再細看。”
“是。”慕詞陵起身，對蘇景澤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景澤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抱拳行禮，隨慕詞陵退了出去。
廳中又恢複安靜。蘇昌離看看離去的二人，又看看桌前剩下的三人，明智地選擇了埋頭吃飯。蘇恨水已吃完，拽著蘇昌離飛速跑走。
“他們有什麼著急事要做嗎？” 蘇昌河不理解的看向蘇暮雨。
蘇暮雨沒說話放下手中的青瓷碗，碗底與桌麵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叩”。這聲音在過分寂靜的廳堂裡異常清晰，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看不見的漣漪。
他的手還停在碗沿上，指尖微微發白。
蘇昌河坐在他旁邊，眼中依舊帶著些不解，卻多了幾分溫柔，蘇暮雨扭頭看到的就是純粹的好奇，純粹的關心和溢出的溫柔，忽然覺得口中殘留的粥味泛起了澀又泛起了甜。
他在鬨什麼別扭，明知道……他輕微的歎了口氣。
明明蘇景澤離開已有一刻鐘，甚至那人的腳步聲消失在庭院儘頭時，蘇昌河隻是抬眼瞥了一下，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吃飯上。姿態隨意得仿佛送走的不是自己目前還算得力下屬，而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可蘇暮雨知道不是，他知曉對方的心意如同磐石，未得轉圜。
他知道蘇景澤每次離開前，都會在暗河裡庭院那棵老槐樹下站一會兒，朝著大家長書房的方向望。知道那人在任務間隙，總會帶回一些南方的糕點，那是蘇昌河喜歡的桂花糕。知道蘇景澤腰間的佩劍柄上，纏著一圈褪色的紅繩，那是兩月前蘇昌河隨手所贈，本意是給所有暗河新子弟的希望，卻被那人珍藏至今。
他也知道蘇昌河一次次將蘇景澤派去遠鏢，洛城、青州、南境邊陲，行程一次比一次長，歸期一次比一次模糊。
避開，是蘇昌河能做的最理智又溫柔的決定。
可嫉妒的念頭像細針，往往紮進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蘇暮雨移開目光，看向庭院外天色漸漸亮起，晨霧消散，將青瓦白牆暈染上一片朦朧的光。風掠過簷角銅鈴，聲音空寂，帶著秋日特有的涼。
他原以為自己不會在意。
以往暗河之中，生死尚且朝夕難料，情愛更如鏡花水月，觸之即碎。他與蘇昌河之間，有比情愛更深的羈絆——是血火中淬煉出的信任，是劍鋒上建立的理解，是無數個生死關頭交換的眼神就能明了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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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並肩作戰的夜晚，背靠背迎敵的時刻，重傷時互相包紮的沉默，醉酒後無意流露的脆弱，是鬼哭淵付出性命也要彼此活下來的純粹的愛，是天啟城一劍入魔也要保住對方的赤誠。
這些織成一張網，將他與蘇昌河緊緊相連。他以為這張網足夠堅韌，足以承載所有，包括那些未曾言明的情愫。
可人心貪婪。
已為情做倀，終難逃荒唐。
蘇暮雨從來不是天上高高懸掛的月亮，他隻是一個凡人，一個意識到了愛卻不知如何開口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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