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禮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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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在雕花銅盞裡輕輕跳了一下，映得滿室流動著暖橘色的光暈。窗外是臘八的夜，寒氣凝成細霜，無聲地爬在窗欞上，屋內卻因炭盆燒得正旺，盈著一層融融的暖意，混著若有似無的墨香與舊木氣息。
蘇昌河斜倚在臨窗的矮榻上，他不理解蘇暮雨要做什麼，但是他聽話。蘇暮雨讓他坐在這裡等著他便等著就是了，總歸他的小木魚不會害他。
銀鏈是前幾日偷偷買的，蘇暮雨當上了蘇家家主是有分例的，加上藥莊也賺了不少錢，他已經不是那個隻能拿出五枚銅錢的蘇暮雨了。
暗河分給他的錢他沒用，臘八要給家人買的禮物不能用那個錢。蘇暮雨攢了許久，他聽聞江陵有一位銀匠最善做發飾，那位銀匠早些年走南闖北跟過不少鏢，哪怕是對苗疆的發飾也有所了解。
濁清之戰後，他特意去找過百曉堂買的便是蘇昌河的身世。他也曾問過昌河，聽昌河和他說過這些事，買消息無非是讓百曉堂毀掉這東西，蘇昌河究竟來自哪裡他和昌河知道便足夠了。
世人對昌河偏見尚多，若是知道他為苗疆之人怕是又要說些什麼外族不該執掌暗河。他不願在看見有人傷害蘇昌河，若是想傷他便先殺了他蘇暮雨。
“蘇暮雨，你到底在找什麼？”
蘇昌河的聲音讓蘇暮雨回神，他拿著一個盒子往回走。
紫檀木盒木質細膩，表麵用金粉描摹著繁複的雲紋，邊角處還鑲嵌著細小的螺鈿，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樣精致的物件，映著躍動的火光，也映出蘇昌河驀然怔住的臉。
“這是？”蘇昌河的目光在那過於講究的盒子上流連片刻，才帶著些許困惑，投向了蘇暮雨。燭影在他俊美的側臉搖曳，長睫下覆著一片淺淺的陰影。
蘇暮雨的聲音比平日更溫和些，卻依舊平直：“臘八節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
蘇昌河指尖觸到微涼的盒蓋，輕輕掀開。黑絲絨的襯底上，靜靜躺著兩支銀飾。
銀飾主體呈半月形，邊緣鏨刻著精細的藤蔓花紋，中間鑲嵌著小小的綠鬆石，宛若藤蔓間結出的果實。最引人注目的是銀飾後麵綴著的細長銀鏈，每一環都精巧無比，輕輕一動便發出清脆細微的聲響，仿佛山間溪流輕擊石子。
蘇昌河的目光被那銀飾牢牢吸引，他看了許久，才緩緩抬頭看向蘇暮雨，眼中帶著明顯的困惑：“這是？”
“臘八節給你的禮物。”蘇暮雨的聲音很平靜，“打開看看。”
蘇昌河這才伸手，小心翼翼地從盒中取出一枚銀飾。銀飾入手微涼，卻很快被他的體溫捂暖。他仔細端詳著那些鏨刻的花紋，指腹輕輕撫過綠鬆石的表麵。“這看起來可不像中原的樣式，倒是和我記憶裡苗疆的樣式有幾分相似，小暮雨你特意找人打造的？什麼時候做的這事，我怎麼不知道？”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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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蘇暮雨點頭，“江陵有位銀匠，早些年走南闖北跟過不少鏢，對各地發飾都有了解，尤其擅長苗銀工藝。我找了他三日，才尋到他的鋪子。前一陣有個鏢，不是我去送的嗎？剛巧有時間便去了。”
蘇暮雨沒有說的是，那位銀匠已年過六旬，早就不輕易接活了。他在鋪子外等了兩個時辰，才得以進門，老銀匠聽說他要打一對苗疆樣式的發飾，起初是拒絕的，隻不過蘇暮雨少時出任務曾經順手救過這位老者的孩子一命，才讓他不得不做此事。
“苗銀不同中原銀飾，它講究的是‘以大為美，以重為貴’，但又要‘巧奪天工，靈動自然’。”老銀匠當時一邊擦拭手中的工具一邊說，“傀大人，你不懂其中的講究，縱使能描摹幾分風情，打出來也是四不像。”
蘇暮雨沒有爭辯，隻是安靜地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張早已畫好的草圖，鋪在老人麵前。那是他憑記憶描繪的苗疆發飾圖樣，他曾在書裡看過那些發飾，如今又做了細微調整，更貼合蘇昌河的氣質。
老銀匠瞥了一眼，擦拭工具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戴上老花鏡，湊近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蘇暮雨：“你見過真正的苗銀？”
“見過幾次。”蘇暮雨誠實回答，“在無劍城，城中曾招待過苗疆之人。”
“那你知道這銀鏈的講究嗎？”老銀匠指著草圖後麵綴著的鏈子，“這不是普通的鏈子，苗人叫它‘流水鏈’，每一環都要手工打造，不能有一環大小不一，否則戴上後走動時，聲音就不清脆連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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