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獲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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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三月，天地俱生，萬物以榮。
［宿主，今日風力三級，宜廣袖長袍、闊步於庭，若立於簷下吹笛、靜待佳客，當為雅事一樁！］
係統不顧宿主死活，給出了今日份貼心小建議。
小乞丐聽樂了。
她拿著一個缺口破碗，坐在小巷石階上，掂了掂碗底的倆銅子兒，深以為然地點頭道：
“雅！當真是雅！”
她抬頭望向巷口，雖說身上沒穿廣袖袍、手裡也不見紫竹笛，但的確是在“靜待佳客”。
車輪聲由遠及近。
小乞丐鬆了一口氣，她黑白相間地咧嘴一笑，這曲藝係統的新手試用禮包，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時逢春至，明庶風起。
手裡精挑細選的木棍落在碗沿上，隨著第一聲“鐺”，正巧有風來，襤褸破衣，竟也得了幾分古名士麻屣鶉衣的風姿。
馬車中有位年老的道爺，聞得歌聲，側頭從車窗往前望去，見到了這笑得討喜的小乞丐，正敲著碗、唱著不知從哪兒學來的曲子。
旁邊年輕些的道姑蹙了下眉，也跟著看了眼，隨即閉目養神。
詞曲道來——
“惡鬼賭坊，囊中銅子兒滿複空；祭台階上，裝神的又在吵嚷；彩漆佛像，怎地有淚兒淌？
“蛇鼠一窩忙，臨了卻倉皇。金餅換了大饅頭、幾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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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醉倒歌舞場、大學士又做了新文章，今朝卻臥路兩旁，伴枯楊……”
她想充耳不聞，小乞丐卻慷慨當歌，毫不遮掩其中的戲謔意味，攪得人不得安生。
盛世容不得哀曲。
更何況，還是這般帶著諷刺意味的曲子。
道姑睜開眼睛，眉頭皺得更深，和身旁年長些的師兄對視一眼，心中驚疑不定。
馬車停於階前，小乞丐卻渾然不覺，仍在自得其樂地敲著碗、唱著曲，已然物我兩忘。
甚至都忘了討錢。
“書讀萬卷，到頭來喪儘天良；強梁草莽，逞豪氣攜了纓槍；恩義親朋，再細看卻是山狼；桃源家鄉，孤零零縞素奔喪。她不怕刀下躺，她卻懼夜裡涼。三更鑼寒添一聲，鐺——
“驚得那鹿奔於野、群鴉散！
木棍重重敲在碗上，響亮一聲，震得人膽顫心驚。
國失其鹿、天下共逐。
這樣意有所指的詞曲，如何能明晃晃唱於街頭巷尾？
曲調轉而激昂，小乞丐仍在樂不可支地唱道：
“轉頭瞧那彎弓，又一箭與弦長別。失之東隅是空忙，誰料——”
“住口！”
道姑掀開簾子下了馬車，厲聲嗬止道。
小乞丐被嚇得手一抖。
亂了節拍。
她從那種身心空明的狀態清醒過來，眨了眨眼睛，完全不記得剛剛唱了什麼，抬頭看向這高壯的道姑，本能揚起嘴角遞去破碗，遞到一半想起來，今兒個不討飯。
她是來討謀生的。
隻是這道姑麵色不善，嘶……係統這新手試用禮包有點不靠譜……
事先想好的詞兒懸在喉間。
她打量著道姑的臉色，難道是和那群和尚清談論道落了下風，遷怒到她身上了？
道姑臉色發沉，她也跟著心一沉。
新手禮包隻能用一次，要是這道姑沒對她另眼相待、驚為天人，沒覺得她根骨清奇、迫不及待地將她收入道觀中，那她豈不是虧了？
揚起個燦爛的笑容，她剛要說幾句好聽的話，來討這道姑歡心，馬車上另有一人掀簾子走了過來，是個麵善的慈祥道爺。
小乞丐定睛一瞧，立刻換了目標，對這個看起來就很心善的道爺說道：
“呦！您莫不是位老神仙，我在街頭見過這麼多人，如您一般讓人心生親近的，就沒見過第二個！”
說著，她起身來到了老道士麵前，笑眯眯地伸過腦袋，說道：
“聽說被神仙撫過頭頂，能增福添壽，我不向您要錢，老神仙，您給我賜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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