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知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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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盞平穩放在桌上,莫道晚端坐在座椅上,不疾不徐說道:
“相刺史,你是想等上京塵埃落定後再做決斷,那依你看,最終會鹿死誰手?”
相刺史微躬著身子坐在下位,聽了這話連忙側身拱手,小心翼翼地笑著討好道:
“黎王陛下英明神武,陸大人運籌帷幄,此戰定然是江南大勝!”
“錯。”莫道晚泰然自若,手指點著桌麵,笑道:
“我等遠在千裡之外,怎知上京形勢,江南道雖上下同心、占城據優,但安西昭王素來有善戰之名。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是——”
相刺史連忙道:
“您說、您說!”
“江南道占據半壁江山,安西昭王兵強馬壯,無論此戰勝負如何,那位淮南王都不可能是最後的贏家。
“小勝不足以左右全局,他大勢已去。”
相刺史抬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自從將這位祖宗迎入刺史府後,他就始終在等著莫道晚發難。
誰知一等就是幾天,這位擅長守城的莫大人,竟然半點兒不急,眼睜睜看著荊州被攻破,大軍入城。
直到今夜,莫道晚突然造訪。
與他論天下大勢。
相刺史勉強勾起一抹笑,小心應對著說道:
“莫大人慧眼如炬,言之有理!淮南王不過一場小勝而已,怎比得上江南道底蘊深厚!
“待上京獲勝,安西大軍退去,江南道騰出手來,南永成一定會如喪家之犬般,夾著尾巴灰溜溜被趕出去!”
他姿態謙卑,話卻圓滑。
什麼都不應下,問就是江南道必勝,淮南道一觸即潰、聞風而逃,無需襄州出手。
莫道晚冷哼一聲,聲音驀得冷了幾分,說道:
“相刺史,你以為這是明哲保身,殊不知是取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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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淮南大軍已入羅網,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你今日拒不出兵,戰機稍縱即逝,待上京塵埃落定,你再想錦上添花可就晚了,貽誤戰機之罪辯無可辯,非但無功,反倒有過。
“還是說,你早已暗中投靠注定功敗垂成的淮南王?”
相刺史心裡苦。
莫道晚言之有理,無論安西昭王與江南黎王誰勝誰負,總之這天下不可能是淮南的。
再者,這“貽誤戰機、有過無功”的帽子扣下來,他心裡也憋屈。
怎麼就有罪了呢?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相刺史的人生哲學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莫道晚要是許諾給他建功立業的未來,他定力十足不為所動,可莫道晚說他貽誤戰機、投靠淮南,這不是欺負人嗎?!
囁嚅半晌,相刺史又隱晦提出了兩個顧慮:
“莫大人,不是我貽誤戰機,而是襄州兵力不足,難頂大用,扔進戰場裡連個響都聽不出來。
“襄州於大局無益,可大局於襄州卻是壓頂巨石,身若塵埃,動輒粉身碎骨,怎敢妄動?”
一,襄州無善戰之兵。
二,此時出兵無異於表明立場,怕得罪昭王。
莫道晚輕抿了一口茶水,聽懂了相刺史顧慮所在,她不說江南此戰必勝,因為這種話尚騙不了自己,如何能說服更為謹慎怯懦的襄州刺史?
笑了笑,她繼續說道:
“螻蟻偷生,人求活路。
“相刺史多慮了,荊州豈是一時半刻能攻下來的,襄州出兵隻圍不攻,困他幾個月,還怕等不到上京塵埃落定?
“你出兵圍困荊州,是要獻給上京的,荊州久攻難下,若安西昭王勝了,你向上京求援便是。
“將唾手可得的勝果拱手相讓,無論龍椅上是誰,都定不了你的罪。
“我江南道亦會記你這份情。
“相刺史,這才是[無過]。”
莫道晚連消帶打,說到了相刺史的心坎兒裡,他瞪大了眼睛,端著茶杯半天沒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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