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戚拗接連跑了好幾家藝術紙行和圖文工作室。每一處隻拿少量紙樣，指尖摩挲紙麵，對著光比對纖維肌理。
店家問他買這些紙做什麼，他說是課業要用，做作品集，需要質感好一些的紙張。
接連跑了數日，總算挑到合適的紙。回到狹小的出租屋，屋內燈光昏沉，光線弱得晃得眼睛發花。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點開手機，繼續往下做。
……
轉眼到了周二。
深城萬象城北門。
沈傅時坐在車裡等。
眼看快到了約定交付的時間，視野裡卻始終沒出現戚拗的身影。
他拿出手機，發消息問戚拗大概何時到。
消息發送出去後，戚拗並沒有立刻回複。
沈傅時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戚拗的微信頭像上。
隨手點開放大。
藍調暮色鋪滿屏幕，畫麵上，天光將暗未暗。少年背對大半鏡頭，隻露出一截清瘦的肩頸與半張側顏，下頜線都好像融進朦朧的夜色裡。
並沒有看鏡頭，視線望向遠處。姿態顯得鬆弛而隨意。
沈傅時多看了兩秒，才確認那個剪影就是戚拗，他的手指指腹不自覺的摩挲著。
拍下這張照片的人應該跟他關係並不一般。
他又順勢點進朋友圈，隻能看到一條橫線一個點。
“……”
沈傅時冷漠的退了出去，他本來也沒多想看這少年的朋友圈，隻是手滑點進去而已。
他腦子裡又掠過一個念頭--戚拗都把自己的朋友圈對他屏蔽了，要不要自己也同樣設置朋友圈權限。
可沈傅時極少發朋友圈。僅存的幾條動態，全都和藥企研發相關：藥劑臨床試驗取得進展，自研製劑通過審批，實驗室攻堅取得突破……但凡點進他的朋友圈，入目都是醫藥領域實打實的成果，多半隻會心生敬畏。
這些建樹，並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能夠觸碰的高度，有什麼刻意遮掩的必要。
很快沈傅時又想，
他的心念精力何其寶貴，為什麼要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反複琢磨，毫無意義。
他收回思緒，指尖漫不經心地在膝頭輕輕叩擊。
就在這時，手機屏幕一亮，戚拗的消息彈了出來：【到了。】
沈傅時直接撥語音電話過去。
忙音響了幾聲，就被掛斷。
他眉峰微蹙，再度撥過去，這一次，聽筒才被接通。
戚拗的聲音冷淡淡的，帶著一絲不耐：
“不能發消息？非要打電話。”
“來回打字費事。” 沈傅時語調平穩，“我在黑色轎車，車牌尾號 724，你直接過來。”
“你下車。” 戚拗不依從他，“到那片香樟樹下等著。”
沈傅時眼底掠過暗色，沉默片刻，推開車門走下車。
傍晚商場門口人流往來，人聲嘈雜。
他站在樹下，按住不耐，視線在人群裡來回逡巡，並沒有看見戚拗的身影。
他把手機貼到耳邊：“我已經到樹下，你人呢。”
聽筒那頭安靜一瞬，戚拗說：
“安分等著。”
話音落下，通話直接切斷。
沈傅時握著手機站在原地，頗為不耐。
他的目光仍在人流之中反複掃蕩，不肯放棄搜尋戚拗的身影。
突然就在人群裡有一道的視線和他對上。
是個二十歲上下的男生，頭發挑染，身上紅色衛衣掛著一堆零碎配飾，站在不遠處，打量了他兩眼，朝他走來。
沈傅時眉頭微鎖：“你是誰。”
那少年一隻手揣口袋，另一隻手從懷裡掏出來一遝紙張，往沈傅時手上一遞。
“別人托我跑個腿，東西給你，大叔。”
他大大咧咧把這疊紙往沈傅時手上一遞。
聽到這個稱呼，沈傅時心底掠過一絲微妙的不適，但此刻顧不上和一個這人計較，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手中這疊紙上。
紙張剛才被這少年隨意的攥在掌心，邊緣都被捏得褶皺卷曲。
少年交完就擺了擺手：“東西送到，我走了。”
話落，轉身便紮進往來人潮，看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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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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