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沙沙作響。
當時他買下這棟臨海別墅，一半算不動產投資，一半就是相中這片視野。
他順著步道慢慢往下走，告訴自己不要過於猜忌，但很快他就在一堆糾纏的枯枝枯葉之間，看見了什麼東西。
走近了才發現是幾片細碎的紙渣掛在枝杈上，還有一些埋在腐葉底下，泛著臟舊的黃。
換做平時，這種腐爛碎屑，沈傅時根本不會碰哪怕一下。可是這次，他腳步頓住，還是彎腰，拾起一塊。
入手觸感濕黏，又腐蝕的厲害，他很快就扔了，在枯葉堆裡翻找，才揀出一兩片損毀相對輕些的殘屑。
儘管碎紙濕黏，可指尖撫上去，那厚實致密的觸感，清晰可感。
寒意順著指腹漫上來，他的心底往下一沉。
很快理智又扯住他，這紙片被泡爛至此，也許這份觸感隻是近似，未必真的吻合那份文件，再者這棟別墅價格高昂，並非隻有藥企才會用到這類高級特種的文檔用紙，說不定真的隻是什麼人遺留下來一些高檔廢紙，又被風卷到這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名勘驗團隊的工作人員向他走來，手裡拿著幾片類似的紙渣，說上麵好像有字。
沈傅時接過來，發現被泡的很模糊，字跡辨認的也勉強。他問上一次做勘驗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這類碎屑？
那人搖了搖頭，說上次的重點主要在別墅內部，印象裡這片地方沒特意來找。
不詳的預感壓在沈傅時胸口，他把那些碎屑扔了之後，隨意擦了擦手，就摸出手機撥通陳工的號碼——他是深城第三方物證鑒定機構的負責人。
“我這裡有兩組樣本，做無損檢測，不要破壞性取樣。”
“第一組，在別墅屋後灌木叢，你派人到現場采集紙質殘屑。”
“第二組是我手上的一些稿件。兩件事：一是拿它和那些殘屑做紙張同源比對；二是核查這份稿件本身，到底是不是原始原件。”
沈傅時說先采完殘屑，再到住處取下稿件，儘快給他報告，然後便掛了電話。
海風在這時裹著鹹濕的潮氣撲過來，他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蒙住，毫無方向可言。
隔天，鑒定結果就出來了。
同源比對結果顯示，那些采集到的紙質殘屑，跟遞交的稿件，確實是同種特種歸檔紙張。
但稿件真偽判定上，無損檢測給到的結論模糊。儀器捕捉到若乾細微疑點，卻無法判別墨跡的形成時間，不足以證實這就是當初的終審稿。
末尾還備注：若要確定性結論，建議進行有損化驗。
沈傅時的指尖抵在上麵的字行，眼裡忽明忽暗。
戚拗又接到了沈傅時的電話。
沈傅時語氣平穩，聽不出喜怒，說：“很快周二，記得把東西按約定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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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拗略頓：“我記得，用不著反複叮囑。”
他不想和沈傅時多糾纏：“沒別的事，我掛了。”
戚拗準備按下掛斷，沈傅時又說：
“記得，準時到。”
電話被沈傅時先行切斷。
戚拗心裡感到隱約的不安，但是又把視線投到了麵前的稿紙上。
他沉默的看著那些他從手機照片上拷貝到紙上的信息，按了按手指。
他知道自己掩不了一輩子，但是能耍沈傅時多久就耍多久。
這晚上他做完不少，但是他沒打算把手頭的全給沈傅時，總得有存貨。
很快到了周二，時針臨近約定時間的時候，戚拗塞了一部分在文件袋裡，如期赴約。
可是他在那棵香樟樹下等了超過半小時，沈傅時都沒到。
風掠過樹影，天光一點點沉下去。
戚拗的耐心被磨得一乾二淨，心底不安混著怒意節節翻湧，他撥通了沈傅時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立刻被接通，他那邊還有一些窸窣的好像在翻動什麼的聲音，又很快安靜下來。
戚拗壓著胸腔裡的躁氣：“你在哪？”
沈傅時的聲音平穩淡漠：
“不去了。”
戚拗指節攥緊手機：“沈傅時，你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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