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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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紓道：“你現在立刻去申請把你爸和你小姨下放到南方的農村去。現在上頭正好有上山下鄉的政策，城裡很多知識分子都要被遣送出去勞//動//改//造。與其讓他們在這裡被無休止地//批//鬥、把身子骨徹底熬垮，不如主動申請去鄉下。雖然鄉下的日子清苦些，要乾農活，還要受冷眼，但好歹能避開這風口浪尖，保住兩條命。”
甘明珠眼神黯淡下去，這個辦法她也想過，可是實際操作太難了，南方的氣候跟北方的不同，她爸和姑姑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去到南方人生地不熟，身上有傷精神不好，一路顛簸折騰，她怕他們這個年紀撐不到地方就沒了。
而且她聽說南方的農村生產隊，排外嚴重，專門欺負外地人，她爸和姑姑還是大字報裡活生生的/批//鬥/對象，到時候過去了還得接受批//判，還得乾活，寒冬臘月，北風呼嘯，住的還都是豬圈牛棚這些四處漏風的房子，到時候她可能連骨灰都找不回來。
林紓一眼就看出她想什麼，安撫道：“我既讓你申請，自是有辦法。”
甘明珠眼睛慢慢亮起來。
林紓說：“我在南方有認識一好友，說起來你應該聽過晏兒失蹤那件事，我把你爸和你姑姑托關係塞過去，他們大隊的人都還不錯，不會為難外來人，如果你信我，現在立刻回去申請。”
“但這需要你爸和姑姑能撐住，如果撐不住，一切白搭，你明白嗎？”林紓道，她能做的也隻有這些，她把話說清楚，剩下的就靠這姑娘自己的定奪。
甘文德一生就一個閨女，就看這個閨女夠不夠膽量，敢不敢試一把。
甘明珠也想不到別的好辦法，隻要有一線希望，她也願意嘗試，“林紓姨幫我，我立馬去申請。”
林紓笑了：“好！”
甘明珠朝她一跪：“這種時候我爸以前的好友親戚人人自危，不願意搭把手，也就隻有林紓姨肯拉我們一把了。這份情義太重，明珠記在心裡，日後若有機會，定當結草銜環相報。”
林紓道：“快起來，快去吧，越早越好，下放人員審批需要時間，現在天氣越來越冷了，你申請越早越好。”
於是同年十一月中旬，臘月寒冬，京城裡一批高級知識分子帶上破//壞人/民/內部/團/結的名/號被//批//鬥下//放，一路輾轉送往山水鎮。
他們有些穿著一件臟汙漏洞的破襖子，有些隻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衫，每個都提著少許的行李，下了火車站，立刻被淩冽的寒風吹的瑟瑟發抖，一張張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此刻布滿驚//恐和疲憊，神色慘敗，好像一段即將枯萎的樹木站在火車口前。
不少出站口的人朝他們投去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這一批人隊伍裡，一直夾雜著沉重的喘息聲和壓抑的咳嗽聲，像一個個破風箱，發出卡拉卡拉的響聲，讓人感覺下一秒就會倒在地上喘不上氣。
甘文德攙扶著妹妹，走在隊伍的後麵，旁邊是與他們一起下放同一個大隊的夫妻倆，隊伍裡發出咳嗽聲的正是他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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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外麵之後，寒風吹了一臉，多數人晃了晃身體才穩住，繼續往前走。
陸建山早早就在外頭等著了，大家一出來就看見他，看見是一個壯碩的男人，身體下意識抖了抖，怕他突然發難。
但他隻是拿著文件上前喊了兩句：“我是東方大隊的隊長陸建山，你們誰分配到我們大隊了？”
甘文德聽到名字，顫顫巍巍的舉起手，他的手上全是凍瘡傷和/武/鬥之後的傷口，有些已經發膿，因此舉起的動作格外的吃力，舉了好一會兒，陸建山才看見。
陸建山皺了皺眉，大步走過去，甘家兄妹緊張的攥緊了手，預設著他會發難，誰知他隻是看了他們兩眼，念著名字：“你們是甘文德和甘文馨？秦秀和方肅是誰？”
“我們身後的夫妻。”甘文德連忙道，生怕他們惹怒了他，接下來都沒有有好果子吃。
陸建山點點頭，領著他們四個在其他人的目光下走了。
走到一棵大樹下，陸建山就停下了，道：“坐著吧，歇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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