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來。
院子角落裡,劉秀蓮和林老根心都吊到嗓子眼兒了。他們不懂什麼叫清查登記,隻聽懂“繳槍”兩個字,就知道今天這事兒不小,兒子有大麻煩了。
林向前看了看周乾事,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張建軍。
“槍在這兒。”
他進屋,把那杆老土銃取了出來,雙手平托著,卻沒有遞過去。
“周乾事,槍我可以交。”他聲音不高,很穩,“交之前,我想說一句。我爺爺用這杆槍打過鬼子,我爹用它養活了全家,我用它,前些天剛在打穀場打了一頭400多斤的野豬,救了一個孩子的命。這槍傳了三代,沒傷過一個好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建軍。
“倒是有些人,嘴上喊著公事公辦,背地裡鋸車軸,害病人。周乾事,您說,這槍要是交到這種人舉報出來的規矩手裡,是安全了,還是更危險了?”
“你!你別胡說八道!”張建軍跳腳。
周乾事眉頭一皺,剛要說話,村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來人呐!救命呐!我的羊!我的羊讓大蛇吃掉了!”
眾人扭頭一看,放羊的秦老漢連滾帶爬地從坡上跑下來,一隻鞋都跑丟了,老淚縱橫:“大蟒蛇!好大一條,眼睜睜把大白羊纏住拖走了!我的羊啊,那可是全隊最好的種羊啊!”
秦老漢六十多歲,孤老頭子一個,幫隊裡放羊過日子。那頭大白羊是隊裡的種羊,金貴得很,真丟了,老漢傾家蕩產也賠不起。
張建軍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當下把臉一沉:“老秦頭,你少胡說八道,哪有這麼大的蛇?那可是一隻羊,不是一隻兔子!一定是你丟了羊,怕擔責任,編瞎話,想逃脫責任!”
老秦頭急得直跺腳:“天地良心啊!我老漢一輩子沒說過瞎話,是真的一條大蛇!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大的,一隻那麼大的羊,眼瞅著就進了它的嘴了!”
“簡直一派胡言!”張建軍嗓門又高了八度,“老秦頭,我告訴你,隊裡的種羊要是丟了,你要賠!你賣房賣地都要賠!少扯什麼大蛇小蛇,我一個字都不信!你說被老虎吃了還有可能,蛇?怎麼可能!!”
圍觀的村民也不敢信。
“老秦頭,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什麼蛇能吞下一頭羊啊?”
“就是啊,老秦頭,你再好好想想,要是羊跑丟了,我們幫你一起找。”
“我的媽耶,我小時候倒聽我爺爺說過,山裡是有這麼一種大蛇,不過咱這山上幾十年也沒見過了呀。”
“秦大爺,你是在哪兒看到的蛇?”林向前把槍往肩上一扛,大步就往外走。
“後山,後山草坡!”秦老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抖得不成樣子,“向前,你可得救救我啊,他們都不信我,我說的都是實話呀!”
王解放站出來,皺著眉,官腔端得足足的:“向前,你先不要管這個閒事。周乾事日理萬機,這正辦著正事呢……”
“支書的正事是繳槍。”林向前頭也不回,“我的正事是救命。人命羊命,都比繳槍急。”
一句話,噎得王解放臉上一僵。
當著公社乾事的麵,他還不能發作,隻能把火往肚子裡咽。
張建軍跳出來了:“林向前,你不要目無組織!現在說的是你繳槍的事,你別扯別的!”又一指老秦頭,“還有你,老秦頭,你的事,一會兒我再找你算賬!”
林向前沒理他,看向周乾事:“周乾事,您說呢?”
周乾事把手一揮:“走!不差這點時間,去看看再說!”
他是行伍出身,再說,蛇吞羊這種事,他活了三十多年也沒見過,如果是真的那也算是見世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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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人呼啦啦跟在後頭,直奔後山。
劉秀蓮和林老根也趕緊跟上,小滿早就躥到人群前頭去了。
到了草坡,秦老漢指著一片亂石灘:“就就......就在那兒!我親眼看見的,碗口粗的蛇,把羊往石縫裡拖!”
眾人跑過去,石灘上隻有一道拖痕,幾隻羊蹄印,哪還有蛇的影子。
“這,這上哪找去?到底有沒有這麼大的蛇啊,我怎麼不信呐。”
“這麼大的山,蛇鑽進石頭縫,神仙也找不著啊。”
“完了,羊肯定沒了。”
張建軍在後麵陰陽怪氣,拖長了調子:“哎,我說林向前,你不是能耐嗎?你倒是找啊。找不著,可別浪費周乾事的時間,乖乖把槍……”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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