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淺緣初結 深謀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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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永昌侯府。
晚膳後，陸氏將謝之彥留了下來，屏退了左右。
"之彥，"陸氏斟酌著開口，"那日賞荷宴，你覺著虞家那姑娘如何？"
謝之彥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前浮現出水榭邊那道清雅的身影，以及她提及"心中人"時強忍淚光的模樣。
他沉默片刻，方道："虞小姐……進退有度，言談得體，是個明白人。"
這已是他難得給出的正麵評價。陸氏心中一喜，又試探著問："那……若與她成親，你覺得如何？"
謝之彥沒有立即回答。
那日分別後，他遣了身邊最穩妥的親隨去查。
回報的消息謹慎而克製：虞家小姐歸寧時，常往其外祖家，而一位姓顧的年輕官員是其表舅同僚，亦常到訪。親隨設法從外祖家一個年老口鬆的園丁處聽得幾句閒話，道是“表小姐來時常向顧大人請教，一談便是許久，顧大人也極有耐心”。
此外，虞小姐身邊的貼身丫鬟曾數次被遣往顧大人賃居之所送還書卷或少許“自家製的點心”，舉止坦蕩，並無遮掩，反而透出一種熟稔。
沒有越矩，沒有私相授受的證據，甚至在外人眼中可能隻是通家之好間的尋常往來。
但正是這份“坦蕩的熟稔”和“持久的請教”，勾勒出一種超越普通社交的親近與默契。
這更像是家族內部默許甚至樂見的一種模糊走向，外人無從窺探，唯有親近的家人仆役方能察覺幾分微妙。
調查的結果，恰恰印證了她那日並非虛言。她確有欣賞接近之人，且這段情愫被小心地包裹在家族往來與學問切磋的合理外衣之下，尚未宣之於口，卻已初具形態。
這個認知，讓謝之彥心中那點因她走投無路而生的微末觸動，沉澱為一種更為冷靜的審度。
一個能將這般情愫藏得如此妥帖，又能在絕境中將其作為談判籌碼、冷靜謀取出路的女子……究竟需要多強的自製，又懷著多深的不甘？
他想起虞昕晚那句“各自守著心裡那方寸之地”，語氣淒清卻清晰。
若她所言非虛，那麼這樁婚事於他，是應對俗務、全了孝道的權宜；於她，則是規避深淵、同時或許也能保全心中那點未燼微光的棲身之所。
一個心有所向、且願意將這份“所向”緘默封存、明碼標價換取生存空間的女子，或許……比那些對他懷有天真幻想或功利野心的閨秀，更讓他覺得界限清晰。至少，目的明確，規則自始便可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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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看著辦便是。”謝之彥放下茶杯，聲音聽不出喜怒，仿佛說的是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若您覺得虞家合適，兒子……沒有異議。”
陸氏沒料到他會答應得這般平淡，甚至可說是順從。但這總比直接拒絕要好得多。
她壓下心中疑惑，展顏笑道：“好，好，那母親便去安排相看、合八字的事宜。虞家門第雖不算高，但家風清正，那孩子我瞧著也端莊……”
謝之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調查得來的那個名字——顧文軒，以及虞昕晚提及“心中人”時那瞬間柔軟卻又迅速被苦澀淹沒的眼神，在他心底清晰劃過。
這樁始於算計與交易的婚姻，尚未開始，便已蒙上了一層他人靜謐而真實存在的身影。
而他，竟奇異地覺得，這樣涇渭分明，也好。
又三日，虞府。
永昌侯夫人陸氏親自登門，儀仗煊赫，聘禮豐厚。虞府正廳內，香茶嫋嫋。
陸氏儀態萬方，言辭懇切："虞大人，虞夫人，貴府千金聽晚，溫婉賢淑，品性高潔，我見之甚喜。前日賞荷宴後，彥之亦對令嬡讚賞有加，直言是難得的通透之人。若蒙不棄，願求娶令嬡為永昌侯府世子夫人，結兩姓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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