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秋雨潤塵 暖閣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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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並未在意。
直到一陣清潤平和、卻又異常清晰堅定的女聲，穿過春日微醺的空氣，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故，核算成本，非僅計數銀錢幾何。
所費之時日、所耗之心力、乃至因此耽擱的其他機會，皆可視為‘成本’。
女子做事，常困於‘無私付出’之名，卻忽略了自身時日與心力的寶貴。
今日習此，並非教大家錙銖必較，而是望諸位首先學會珍視自己的光陰與心血，
而後再談付出與回報，方能不虧己心，不損根本。”
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理智而溫暖的力道。
謝之彥執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是她的聲音。
他聽過她在府中吩咐管事，語氣是平穩的；聽過她與他交談，語氣是恭謹而含蓄的。
卻從未聽過她用這般……仿佛在闡述某種篤定信念的語調說話。
他不由將目光投向那排長窗。
恰好一陣風過，撩起了講堂內靠近他們這邊的一扇竹簾。
霎時間，內裡的景象清晰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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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虞昕晚立於前方書案後，依舊是一身素雅衣裙，身姿挺拔。
她麵前並非黑板，而是一張懸掛起來的、繪製著簡單圖表與算式的絹布。
她正側身，手指輕輕點著圖表上的某處，向下方講解。
更令他心神微動的，是講堂內那些少女們的姿態。
她們並非被動聆聽，許多人都微微前傾著身體，目光專注地追隨她的手指，臉上沒有閨閣中常見的羞怯或茫然，
而是一種認真的、思索的、甚至帶著豁然開朗般亮光的表情。
有幾個甚至在她停頓的間隙，低聲與鄰座交換著什麼，手指也在自己麵前的紙上比劃。
他看到她轉向一個提問的少女，微微傾身聆聽，然後從容解答，期間還隨手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
那少女聽完，眼睛明顯亮了起來，用力點頭。
那不是他在侯府裡常見的、下屬聆聽主人吩咐的恭順，也不是內宅女眷們閒談時的附和。
那是一種……求知的渴望獲得滿足的興奮，一種思想被點亮的清明。
而虞昕晚站在那片清澈專注的目光中央，沉靜，從容，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不同於侯府世子夫人的、理性而溫煦的光暈。
謝之彥一時竟忘了移開目光。
同軒的一位老翰林撫須笑道：“聽聞近日女學有些新氣象，今日觀之，學生精神風貌確與往年不同。
講課的這位女師，聽聲音年紀不大，倒是頗有見地。”
另一位官員接口：“似是永昌侯世子夫人？
早聞虞夫人師從李司禮，學養深厚，如今看來，授業亦有章法，所講內容似乎也頗為務實。”
謝之彥回過神，收回視線，端起茶盞掩飾性地啜了一口，隻含糊應道：“內子拙見，諸位見笑。”
心中卻波瀾微起。
他從未以“女師”的身份看待過她，更未曾親眼見過她立於人前、散發如此影響力的一麵。
雅集後續的流程，他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講堂的方向，雖然簾幕已垂下，但那幅景象卻深深印在了腦中。
她沉靜的側影，學生們發亮的眼睛，還有那流淌在空氣中的、名為“啟發”的無形力量。
回府的馬車上，陸氏含笑對兒子道：
“昕晚在女學，倒是很受敬重。方才幾位夫人還向我誇讚她，說聽她課的女子，眼界都開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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