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眷眷慈顏 殷殷君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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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溫聲問道：“方才……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就落水了？”
他的眼神裡帶著關切，沒有半分質問的意思。
虞昕晚抬起眼，對上他關切的視線，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愧疚、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孤注一擲交織在一起。
她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疲憊的真實感：“是我自己不小心……沒站穩。”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耗費了很大力氣，才補充道，“與旁人無關。”
她說的是實話，卻也是她計劃中最關鍵的部分——將自己置於“意外”與“受害者”的位置，模糊掉所有刻意的痕跡。
虞昕晚抬起眼，對上謝之彥那雙幾乎要將她吞噬的焦急眼眸時，心臟驟然縮緊，卻不是因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疼痛的渴望得到了回應。
那渴望源自骨髓深處，源自她作為六品小官之女在無數宴會上小心翼翼隱藏的卑微，源自她年少時目睹母親因父親一句冷語而黯然神傷的漫長夜晚。她太知道被忽視、被權衡、被輕易擱置是什麼滋味了。
她設計這一出，與其說是針對蘇婉清，不如說是一場獻祭給自己的、殘酷的儀式。
她需要一場“意外”，需要自己處於“受害”的、脆弱的位置，然後屏住呼吸，等待著命運的宣判——看看那個站在雲端、她拚儘全力才觸及的男人，是會先追究真相，還是先奔向她。
蘇婉清的存在，像一麵鏡子，照出她內心深處根植的不安。
那份不安日夜啃噬著她：謝之彥的眷顧，究竟是對“虞昕晚”這個人，還是僅僅是對他孩子的母親、一個合乎時宜的妻子？
如果有一天，出現一個比她更溫婉、更清麗、或許家世更能助他的女子，他是否也會像曾經許多人那樣，將她輕輕推開？
她必須知道。
哪怕用最笨拙、最危險的方式。
所以當蘇婉清真的前來，帶著那樣清澈見底的擔憂和歉意時，虞昕晚感到的是一種鈍重的茫然。
蘇婉清輕聲說著自責的話，眼神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那一瞬間，虞昕晚仿佛看到了曾經那個在角落裡，渴望一點善意卻總是得不到的自己。
心口像是被什麼乾淨的東西撞了一下，悶悶地發疼。
她利用了一個或許並無惡意的人，來填塞自己無窮無儘的、對愛的恐慌。這認知讓她指尖發涼，喉嚨發緊。
“不……蘇姑娘，”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比預想中更輕，也更啞，裡麵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我自己一時心慌，腳下沒留神……是我不好，讓你受驚了，實在對不住。”
她罕見地說了接近全部事實——心亂。
為何而亂？因為怕失去，因為想要確認一份愛是否牢不可摧。
這簡短的話語裡，藏著她無法言說的卑微祈求。她放過了蘇婉清，或許是因為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她無法繼續扮演一個純粹的受害者。又或許，在心底最深處，她也厭惡這個用算計去博取愛的自己。
但她別無選擇。
對愛的渴求，已經成了她生命裡的痼疾，唯有謝之彥毫無保留的偏袒，才是唯一的解藥。
而當謝之彥踏著夜色歸來，周身帶著未散的冷意，卻在觸及她目光的瞬間悉數化為滾燙的憂心時，虞昕晚知道，她賭上了良知和風險，換來了她最渴望的東西。
他沒有問“怎麼回事”，沒有質疑任何細節，他甚至沒有提到蘇婉清的名字。
他的世界仿佛在那個下午被簡單地分割為兩部分：讓她受到驚嚇的一切，以及需要被全力嗬護的她。
他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指腹的溫度熨帖著她冰涼的皮膚，聲音低柔得讓她想哭：“是我不好，晚晚。嚇著了是不是？別怕，我在這裡，以後再不會讓任何事驚擾你。”
他的自責，他的後怕，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將她置於萬物之上的專注，像滔天的暖流，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築起的心防，也淹沒了那片刻對蘇婉清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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