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遠峰撐在桌沿的雙手抑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指節泛白，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將那句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質疑生生咽了回去，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
“首席，您的意思是……整套方案，從理論推導到工程落地，已經全部打通了？”
陸塵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得不像話：“對，全部打通。”
這短短幾個字，宛如一記重鎚砸在廖遠峰胸口，讓他不由自主地向後靠了靠。
他幹了二十年發動機，從渦扇到衝壓，從亞音速跨越到高超音速，半輩子都在跟重力、跟阻力死磕。“反重力”這三個字，於他而言，向來隻存在於科幻小說和那些遙不可及的前沿論文裡。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套完整的工程落地方案已經擺在了麵前？
陸塵沒有再多做解釋。
他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密封容器，輕輕置於會議桌中央。
容器內壁的惰性絕緣層泛著極淡的啞光。正中央，一團指甲蓋大小的暗銀色物質正靜靜懸浮著。
沒有磁場束縛，沒有氣流托舉，更沒有任何可見的支撐結構。
它就那樣違背常理地浮在半空，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勻速自轉，宛若一顆微縮的、徹底掙脫了引力枷鎖的星辰。
唰——
二十三道目光瞬間釘死在那團物質上。
方才還充斥著低語的會議室，頃刻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極緻，彷彿稍重一點的氣流，都會驚得那團神跡般的東西墜落凡塵。
廖遠峰身體前傾，額頭幾乎要貼上桌麵。他死死盯著那團懸浮物，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嘴唇翕動了半晌，最終隻從齒縫間擠出兩個字：
“我的天……”
最先回過神來的，終究還是這位老專家。
他一把抓過麵前的方案冊，指尖飛速翻至第七頁，紙頁摩擦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首席！這個四維投影介質的晶格錨定方式……”他猛地擡頭，聲音裡還帶著未褪去的顫音，“常規三維空間裡根本不存在這種鍵合模式，您是怎麼解決維度張力的？”
“把鍵合角從109.5度偏轉到107.2度，同時在第四十八層引入0.003埃的間距壓縮。”
陸塵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加一等於二，“維度張力會被晶格自身的彈性勢能吸收，不會潰散。”
後排，一名頭髮花白的材料學專家驟然擡頭，聲音發緊：“那熱膨脹係數呢？四維投影結構在常溫下會不會發生相變？一旦晶格畸變，整個反重力場都會坍塌！”
“不會。”陸塵答道，“鉍-鋨-銥三元合金的相變臨界點在2700開爾文以上。常規工況下，結構完全穩定。”
材料學方向的幾人迅速對視一眼，再無人出聲質疑。
沉默數秒後，前排一名結構工程師扶了扶眼鏡，小心翼翼地開口：“懸浮姿態控製怎麼解決？飛行中如果姿態偏移，負曲率場會不會失穩？”
“方案第十四頁，有完整的姿態反饋迴路設計。”陸塵指尖輕點桌麵，“六軸陀螺儀配合負曲率場的自修正特性，偏移超過0.01度便會自動補償，響應延遲零點一毫秒。”
那人慌忙翻到第十四頁，目光匆匆掃過幾行，身體猛地一震。
他擡起頭，張了張嘴，最終隻是默默點了點頭，坐了回去。
工程方向的質疑，至此煙消雲散。
又過了半分鐘，角落裡一名工藝專家咳嗽一聲，語氣裡透著幾分難以啟齒的遲疑：“首席，恕我直言。這種材料的合成需要原子級精度操控，目前全球……隻有您一個人能做到。就算理論通了，怎麼量產？”
這話一出，不少人暗暗點頭。
樣品再神奇，造不出來也隻是空中樓閣。
陸塵擡了擡眼：“方案第二十二頁到第三十頁，是自動化合成產線的完整設計圖。”
他語氣依舊平靜：“我已經把精神力操控的每一步，都轉化成了機械臂可以執行的標準化流程。參數、時序、補償因子，全部標註清楚。你們不需要我，按圖造就行。”
工藝專家猛地翻到第二十二頁。
一頁頁看下去，他的臉色從疑惑轉為震驚，最後竟化作近乎虔誠的神情。當看到第二十七頁的同步校準機構示意圖時，他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滿座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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