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這個國家,可曾虧待過你?韓正邦的身體猛地一僵。
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攥著佛珠的手指死死扣緊,堅硬的珠子深深硌進掌肉,他卻渾然不覺痛楚。
意識深處,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撕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閘門。
三十年前,魔都。
昏暗的酒店客房裡窗簾緊閉,唯有桌角一盞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年輕的韓正邦坐在沙發邊緣,脊背綳得筆直,指尖抑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對麵的男人推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暗紅色的火漆印顯得格外刺眼。
“韓先生,這些內部參考,每季度一份。”中間人笑意盈盈,語氣輕描淡寫,“隻要咱們合作愉快,中樞副閣老的位置,也不是什麼難事。”
韓正邦死死盯著那個信封,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伸出手的剎那,指尖觸碰到信封的瞬間,他眼底所有的猶豫盡數褪去,隻剩下熊熊燃燒的野心。他將信封塞進公文包最內層,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走廊的燈光拉出一道狹長而扭曲的影子。
那是他仕途的起點。八年時間,從底層一開始爬到那個位置,每一步平步青雲的背後,都藏著一份見不得光的情報交易。
畫麵流轉。
坐穩那個位置的第七年,韓家老宅書房。
韓正邦端坐在黃花梨書桌後,麵前攤著一張手繪的關係圖譜。紅筆在紙上圈了又圈,旁註密密麻麻的人名與職位。
“正遠那邊,省議事會的位置,下個月動。”他低聲喃喃,筆尖在“韓正遠”三個字上重重一點,“啟銘的海外渠道,再往深鋪一層。”
十七名韓家子弟,從鄉鎮科員到省部要職,如同一張精密的大網,順著他的筆尖鋪展開來。彼此提攜,互為掩護,升遷速度比旁人快上數倍。那些寒窗苦讀十幾載、拚盡全力才能摸到的終點,不過是韓家子弟隨手可及的起點。
緊接著,畫麵驟然轉暗,血色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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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省臨城的山村裡,“康民健康基金會”的白布橫幅掛在土坯牆門口,宛如喪幡。穿著白大褂的人手持針管,哄騙著排隊的孩子。
四歲的小女孩被奶奶緊緊抱在懷裡,針頭紮進細弱的胳膊。才抽了半管血,孩子嘴唇便已發紫,渾身劇烈顫抖。白大褂皺了皺眉,一把拔出針頭,不耐煩地揮手:“下一個。”
奶奶抱著孩子走了十四裡山路,還沒趕到縣醫院,那隻小手便永遠垂了下去。
逼仄的出租屋裡,失去腎臟的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傷口感染,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張“一切正常”的診斷書,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闆。
那是韓家的人塞給他的,收了他三萬塊“手術費”,買走了他後半生的命。
一幕幕,一幀幀,皆是人間煉獄。
陸塵的眉頭越鎖越緊。
他沒有再看下去。
太多了,也太髒了。
不需要了。
陸塵睜開眼,目光如刀,落在韓正邦臉上。
韓正邦隻覺得腦海中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微微蹙眉。他仍維持著端坐的姿態,雙手置於膝上,腰桿挺得筆直,一副坦蕩長者的模樣。
他甚至還想扯出一抹得體的笑,問問陸統帥茶合不合口味。
下一秒,陸塵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似浸了萬年寒冰,每個字都重重砸在人心坎上:
“韓正邦,龍國,可曾虧待過你?”
話音未落,聲調驟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客廳之中:
“這些百姓,可曾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
轟——!
精神力威壓如山嶽傾塌,轟然落下。
“噗通!”
韓正邦連同身旁垂手侍立的兩名僕從,雙膝狠狠砸在地上。紅木茶幾上的茶杯猛地跳起,碧綠茶水潑灑而出,在桌麵上洇開一片深色漬痕。
細密的冷汗瞬間爬滿韓正邦的額頭。
五十載仕途沉浮,什麼風浪沒見過?即便跪在地上,他的語速依舊平穩,竭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陸統帥息怒。老朽入仕五十載,自問兢兢業業,不敢有半分逾矩。您說的這些事……老朽實在不知情。許是下麵的人辦事失了分寸,老朽回頭一定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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