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戰 你們很快就能在黃泉相見了。……
“阿墨、阿墨你醒醒......能聽到我說話嗎?”
聲音灌入腦海, 像鏽蝕多年的鎖芯終於開了,一瞬間,臆語和鈍痛統統消失,疲憊如潮水代替疼痛席卷全身。他仍舊捂著腦袋, 嘴唇蒼白, 無力地跌坐在牆角。
是杜知津, 她怎麼來了?
他放焰火了嗎?完全......不記得了。
意識稍微回籠, 他撐著牆壁勉強站起來,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霍青沒被妖纏上, 是她自導自演,布了一場局......”
“我知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的身體怎麼樣?頭還痛嗎?”她打斷他的話, 伸手欲扶, 他卻膝頭一沉, 整個人順著牆滑向另一側, 躲開了她的觸碰。
腦子裡依舊一片混沌,應見畫擺擺手, 示意她先別說話,讓他自己靜一靜。
“你......還記得之前我和你說過, 我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嗎?”
杜知津愣住了, 神色擔憂道:“它又出現了?”
他點點頭, 筋疲力儘地閉上眼, 聲音沙啞又帶了一絲迷茫:“它到底是什麼東西?妖?不,你都說了不是妖,那難道是我的幻覺?可幻覺怎麼會——”
他想說他的幻覺怎麼全是關於她的,目光觸及她身後那輪猩紅的圓月,心跳驟然一空。
往日溫柔平和的月在此刻化作一隻充血巨眼, 濃稠的暗紅從月輪邊緣汩汩溢出,如涎水般順著天幕流淌,杜知津的麵容也因此變得有些扭曲。
甚至陌生。
他不自覺退了半步,腳剛好踢到一樣東西。低頭一看,是未開封的焰火筒。
他的心更涼了。
如果焰火筒沒派上用場,杜知津是怎麼找到他的?她不應該在宛澤待命嗎?
他停頓的時間太久,杜知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焰火筒。不等應見畫製止,她已經越過他拾起,接下來的話卻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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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小孩落下了?”
小孩......落下的?這不是她給他的東西嗎?
應見畫唇瓣微動,卻未發出半分聲響,蒼白的麵色驟褪三分,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閃過。
他認得的妖怪不多,唯獨幻妖,因為親身經曆過,記憶格外深刻。
幻妖能夠模仿親近之人的聲音甚至身形,麵容卻模仿不來。可眼前這隻幻妖,顯然強於之前遇到的那隻。
“杜知津”似乎也知道自己失言了,眸光在一瞬間褪為猩紅,與那天絳尾變回妖身的模樣如出一轍。他立刻出聲:“是隔壁孩子落下的,白天你還送了他葡萄吃。”
這句話既是安撫也是試探。果然,“杜知津”並沒有急於顯出原形而是選擇繼續偽裝,順著他的話往下講:“啊,是他啊,真是調皮的孩子。”
“調皮”兩個字如一陣陰冷的風吹過他頸側,激起一身冷汗。他不動聲色地與它拉開距離,假借整理頭發,悄悄把簪子握在掌心。
符紙不知被吹去哪裡,點不了焰火,他隻能靠自己。
應見畫試圖回憶起杜知津是如何殺死幻妖的,然後便發現根本學不來。因為她隻用了一劍就讓幻妖煙消雲散,而顯然,他做不到。
如果能知道幻妖是什麼妖,或許能從原形下手。可巧就巧在杜知津親口說過,至今無人知曉幻妖的原身究竟是什麼。
難道就隻能等死?
麵對人,應見畫有一千種一萬種辦法,陰謀陽謀抑或攻心。可遇到的偏偏是妖,這讓他再一次感到“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上一次有此感想,是在母親父親一去不回的時候。
他不禁攥緊了手中的玉簪。
為什麼他是一個普通人?為什麼他永遠沒有反抗的力量?為什麼他不是妖?
年幼時的無力延續至今,或許從一開始命運已經注定,他注定是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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