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活著就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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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身體一天天見好，張複興多了個習慣，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乘涼。
盛夏漸漸過去，進入初秋，卻是迎來了秋老虎，太陽毒的厲害，樹蔭底下卻涼快的很。風從山那邊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味。
這天，何伯背著手慢慢走過來。
他走得很慢，畢竟歲數大了嘛，前段日子又折騰了一次，身子骨怎麼說比不得小夥子。走到槐樹底下，他扶著樹乾坐下，雙手疊在膝蓋上，長長吐了口氣。
然後什麼都沒說，閉著眼曬太陽。
張複興也沒開口，心頭不由得想到。
“也不知道何伯會怎麼勸我。”
經過況國華和阿秀的一番似是而非的開導，他也明白過來了，大家都在擔心他，也都惦記著他。
想通這點，不由得心裡暖暖的。
日頭一點點的向下走，這一老一少並排坐著，一個閉眼曬太陽，一個望著遠山出神。
過了一會兒，何伯睜開眼，仰頭望著老槐樹。
“這棵槐樹，我小時候它就站在這兒了。我今年七十多了，它還在那兒站著。”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樹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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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見過的事不少。光緒年間的旱災，宣統年間的蝗災，民國年間的軍閥混戰。旱災那年我才九歲，地裡的莊稼全枯死了，顆粒無收。蝗災那年我剛娶媳婦，蝗蟲飛過來的時候，天都黑了。軍閥混戰那年我四十多歲，一隊潰兵路過，十幾個人扛著槍，我手裡就一把鋤頭。我站在村口，他們看了半天，繞路了。”
他轉過頭，看著張複興。
張複興也是適時接話。
“老爺子這一生可謂是豐富多彩，稱得上一部活曆史啊。”
何伯擺擺手。
“活不活曆史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人最重要的就是活著。”
張複興聽到他這話，剛想解釋“活曆史”是什麼，就聽到何伯繼續往下說。
“你看這棵槐樹。旱災的時候它站著，蝗災的時候它也在這站著，兵災來了，它還站在這兒。哪怕到現在，它還是站著。”
“複興啊，人和樹一樣，活著，總歸有用，什麼用不重要，重要的是活著。”
張複興張了張嘴，沒接話。
他順著何伯的目光，抬頭看那棵老槐樹。樹皮斑駁，枝乾遒勁地伸向天空。滿樹黃葉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把金色的傘。
張複興咧嘴笑了一下，又收斂回去，他想起前世網上流行的一句話。
“一樹傳三代，人走樹還在。”
何伯在膝蓋上拍了拍，撐著樹身站起來。
“起風了，回吧。”
他背著手往村裡走，腳步緩慢沉穩。
張複興站起來，對著那個佝僂的背影，應了一聲，跟著老人緩慢的往村裡走。
傍晚，孩子們放學了。
說是放學，其實就是村裡唯一識字的老人，帶著幾個孩子在打穀場上認字。
沒有黑板，沒有粉筆。老人拿根樹枝在地上劃，孩子們蹲成一圈跟著念。
複生蹲在第一排，眼睛盯著地上的字，嘴巴張得大大的，念得比誰都大聲。
放學後，複生照例跑來找張複興。
這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養成了習慣，每天傍晚都來待一會兒。有時候帶個烤紅薯，有時候帶兩個窩頭，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過來玩。
有一次，張複興好奇的問他。
“複生，為什麼總往這兒跑？”
複生昂起頭，露出笑臉。
“阿秀姐姐說讓我多陪陪你。”
許是倆人的名字有點相像，許是張複興比較同情複生的遭遇，對這個孩子總會多幾分關心。
“張大哥！”
複生跑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從兜裡掏出兩個烤紅薯，往張複興手裡塞了一個。
“今天何爺爺教我們寫‘中國人’三個字，我寫得最好！何爺爺還讓我站到前麵給大家看！”
“哦？那你會寫了嗎？”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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