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小販和小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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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心媚端起芝麻糊又喝了一口，目光從張複興臉上移開，落在廟會街上。
張複興也端起碗，把最後一口芝麻糊喝完。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廟會的喧鬨聲從巷口湧進來，賣年畫的、炸油角的、吹糖人的，各式各樣的吆喝混成一片。
這何嘗不是紅塵萬丈、人生百態呢。
張複興放下碗，正準備起身走人，餘光掃到巷口有個人走了過來。
穿一身墨綠色警服，腰裡別著警棍，腳踩黑皮鞋，走路帶風。
是香江的巡街綠衣。
他走到糖水攤前，斜眼看了攤主一眼，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正蹲在爐子前麵添煤，看到警察過來，連忙站起來，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阿sir，喝碗糖水？”
警察沒理他，手往櫃台上一拍。
“這個月的數，交了嗎？”
老頭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阿sir，這才月初……”
“月初怎麼了？月初就不用吃飯了？早交晚交都是交，趕緊的。”
老頭從圍裙口袋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數了數，遞過去。
警察接過來，數了一遍，塞進褲袋裡，轉身走了。
從頭到尾沒正眼看那老頭一眼。
白心媚看著這一幕，嘴角浮出一絲笑。
“有意思。”
她偏頭看著張複興。
“真不知道現在究竟你們複興社是黑幫，還是香江的這些大頭綠衣是黑幫。你們開始維護這些商販的利益了，都已經不收保護費了，他們倒開始收起保護費來了。而且，比之前有黑幫的時候收得還凶。”
張複興沒有馬上接話。
他看著那個警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端起空碗在手裡轉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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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姐，糾正你一點。我們複興社是一個有理想有信仰的組織，不是黑幫。至於這些綠衣……”
他把碗擱在桌上。
“在這幫英國佬的治理之下，好人也會變壞。”
說到這，他忽然想起了雷洛。
年輕時候的雷洛，也是一個一心為了百姓、為了維護公平正義、有理想有抱負的熱血青年。
可惜，被這個混亂的世道給同化了。
權力、金錢、人情，一層一層地裹上來，把他裹成了一顆繭。
等他從繭裡爬出來的時候，已經變成了另一個人。
白心媚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讓他們猖狂下去？”
“當然不會……”
還沒等張複興說完，巷口又傳來一聲吆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白糖糕嘞，賣白糖糕。又香又甜的白糖糕。”
一個推著小車的攤販從巷口經過。小車上麵架著一屜蒸籠，蒸籠裡碼著一排排白糖糕，冒著熱氣。
攤販是個胖子，圓臉，厚嘴唇，笑起來眼睛眯成兩條縫。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腰上係著一條看不出原色的圍裙，腳下一雙破布鞋。
推車的動作很熟練，一邊推一邊扯著嗓子吆喝。
“老板，來一塊白糖糕嘗嘗不？剛出鍋的，又香又甜。”
張複興看著那個攤販，忽然笑了。
豬油仔。
頂著達叔的臉，這個胖子。
這不就是豬油仔麼。
達叔演的豬油仔，雷洛的跟班，後來跟著雷洛一路從街頭巡警混到華人總探長。
年輕時候的豬油仔，現在還在賣白糖糕呢。
張複興站起來，走到小車前。
“白糖糕怎麼賣？”
“一毛錢兩塊，老板。”
“來四塊。”
豬油仔手腳麻利地掀開屜布，用竹夾子夾了四塊白糖糕，包在油紙裡遞過來。
張複興接過，從口袋裡摸出一塊銀元擱在車板上。
“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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