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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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當然說不出口，但是元錦仔細想了想，說，“光我見到的就兩次，之前估計更多。”
秦慎剛要說話，突然兜頭一個巴掌扇下來。聲音不算很響，但走廊裡幾個路過的護士都停了腳步。秦慎被打得偏過頭去，眼鏡都飛出去老遠，在瓷磚地麵上滑了一段，鏡片碎了一角。他整個人踉蹌了兩步，扶住牆才勉強站穩，臉上迅速紅起來了。
雷瑾華甩了甩手腕，他比秦慎高了半個頭，站在那裡，影子幾乎能把秦慎整個人罩住。
“你——”秦慎捂著臉，聲音都變了調。
“我怎麼？”雷瑾華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不滿意？”
沈君驚叫了一聲，站起來要撲過去，被元錦下意識攔了一下。她瞪著雷瑾華，嘴唇發抖，像是想說什麼，被雷瑾華掃了一眼之後又不敢動了。
“站直，還有一下。”
季長淵在邊上不明意味地歎了口氣，又說，“其實我手勁也挺大的呢。”
“小錦……”沈君轉頭看向元錦，眼神很可憐很無助，而元錦隻是看向秦慎。
元錦說，“你忍不了就走啊。”
秦慎顫抖著撿起眼鏡，握在手裡，轉身就走了。元錦毫不意外，秦慎是不可能接受自己再受這樣的屈辱的，哪怕是為了看兒子。
秦慎看上去真的老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背影都很單薄，但元錦看著，心裡無端產生了一種有些殘忍的快意。
秦慎當然知道這是種屈辱，扇巴掌是所有簡單暴力裡最高效的，因為這確實能直接攻擊到一個人的尊嚴。在很多個過去，秦慎應該是冷眼看著兒子挨打，不止如此，或許在沈君和秦思予心理崩潰發瘋的時候，在元錦頂著真少爺頭銜仍舊掙紮求存的時候，秦慎也是漠然的，高高在上的，甚至指責他們麻煩。
那時候秦慎是否想過自己會有今天，像過街老鼠一樣被攆來攆去，會任人欺淩卻不敢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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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老公走了。”元錦抬抬下巴，對沈君說，“你看，他就是這樣的人，他也不管你在這裡怎麼辦，也不管秦雲現在什麼樣了，反正他的尊嚴比什麼都重要。你還想著護著他，結果呢，你看他有一點兒在乎你嗎？你圖他錢還情有可原，要是圖他人，真的算了。”
沈君紅著眼眶，看著秦慎離開的方向，還是說不出話。雷瑾華非常討厭她，但是並不想為難她。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弱小的、被逼瘋的人，不夠惡毒也不夠強大，身體和精神都孱弱到根本承受不住另一個人的恨，也承受不住子輩的期待。
雷瑾華轉身進了病房，過了半分鐘之後說，“進來。別亂說話。”
沈君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這是跟自己說話，有些吃驚，慢慢地走進去，看著秦雲放在那裡，手上的石膏、針頭、還有儀器上平穩跳動的數字，忽然捂住嘴，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她真的有很多眼淚，元錦站在她身後，又想，最恐怖的是，這些眼淚可能都是真心的。她流淚的時候真的沒有任何惡意，也是真的心疼孩子，真的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家會變成這樣。
可是眼淚本身就是一種很霸道的東西，很多時候，隻要一個人一哭，全場的注意力就要集中在那個人身上，大家要安慰，要問原因，可能還要給對方做心理疏導，秦家就是這樣變得越來越詭異的，情緒的重心永遠都在最不穩定的那個人身上。
秦雲當然也察覺到了，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表情，隻是那隻勉強能動的手在床單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可以過來。沈君看到這個動作，哭得更厲害了，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又停在半空，不敢碰他打著石膏的手臂。
秦雲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媽，別哭了。”
沈君拚命點頭，用手背胡亂抹臉，可眼淚根本止不住。她張了幾次嘴，最後擠出一句，“小雲……對不起……是媽錯了……”
“沒事。”
沈君頓了頓，像是有點驚詫，抬頭看向他，“小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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