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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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月哭著問了這個這個問題之後，便跑開了，她不敢聽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皇帝站在西暖閣的窗前，看著趙淑月跑遠的背影，沒有追，他轉身回了禦案後麵，坐下來，批了兩本折子，又擱下了筆。
他對妞妞好，不是因為愧疚，愧疚這種東西，他不會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父女關係也是君臣關係。
他給妞妞夾最大的酥酪，誇妞妞背三個字就很好，摸妞妞的頭，都是做給月兒看的。
他就是要讓她看見，父皇的愛不是理所當然的。
不是她坐在那裡張張嘴叫一聲“父皇”，老天爺就會把所有的寵愛都掉到她頭上。
他要讓她知道，這份獨一無二的恩寵，是他給的，他要讓她學會緊張，學會不安，學會在父皇目光移開的那一瞬間感到失落。
這樣她才會明白，他這份愛有多重！
這個念頭，從她把妞妞拉到他麵前、說出那句“父皇你要像愛我一樣愛她”的時候，就已經在他心裡生了根。
那天她站在他麵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義正詞嚴地教他怎麼當父親。她以為自己很大度，很懂事，很有姐姐的樣子。
可她不知道，她那句“像愛我一樣愛她”，落在他耳朵裡，刺耳得很。
他生了她，用十個月的血肉養了她，用撕裂骨肉的代價把她帶到這個世上來，她憑什麼讓他把這份愛分給別人？
妞妞是方貴人生的，方貴人難產而死，妞妞在她母親肚子裡待了十個月，可月兒不一樣。月兒是在他肚子裡待了十個月的。
她的心跳跟他的心跳隻隔了一層肚皮，她的第一聲啼哭是在他的血泊裡響起的。
她憑什麼要求他像愛她一樣愛另一個孩子？她知不知道這份愛的分量？
他就是要讓她嫉妒。讓她心裡那個叫“獨占”的種子自己發芽。他要讓她明白，她想要的東西，不是天生就該給她的。
她得爭，她得在乎，她得把父皇當成這世上最不能失去的人，他要她記住，這份愛不是均分的糖，不是每個孩子一人一塊。
這份愛是獨一無二的，是他用血肉換來的，隻給她一個人的。
她不能把它分出去，誰都不能。
他就是要她把自己看成這個世上最重要的人，不是之一，是唯一，就像她在他的心裡一樣。
第二天一早，皇帝用過早膳，放下筷子，對張德全說了一句：“把小公主帶過來。”
妞妞被乳母領進西暖閣的時候，手裡還抱著趙淑月給她的那隻小布老虎。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粉色小襖，頭發也重新梳過，用了兩朵小小的珠花。
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還是怯怯的，但比從前好了些，至少敢抬頭看皇帝了。
皇帝坐在禦案後麵，看著她。
這個女兒出生好幾年了，他沒有認真看過她幾回，他看著妞妞的目光並沒有溫度，像是在翻一本舊賬，翻到某一頁，發現上麵還記著一筆沒還清的債。
“你過來。”他說。
妞妞走到禦案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這幾天春禾教了她好幾遍，她練了很久，雖然動作還是有些生澀，但已經像模像樣了。
皇帝從案上拿起一張紙。紙上是他昨晚寫好的幾個字，說：“從今天起，你叫趙靜姝。封號安平。”
妞妞雙手接過那張紙，低頭看著紙上那幾個她不認識的字。
“靜姝，”皇帝念了一遍，“靜女其姝，取自《詩經》。安平者，平安穩妥之意。”
妞妞捧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跟著念了一遍：“靜……姝。”
她念得磕磕巴巴，把“姝”念成了“朱”，可她沒有哭，也沒有躲，隻是仰著臉看著皇帝，眼睛裡有光。
皇帝看著她那雙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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