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夜色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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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露營，四爺歪在帳篷裡閉著眼，但沒睡實。營地的火堆燒到後半夜已經暗了，隻餘下一層薄薄的炭火紅光。山裡的夜風貼著地麵滾過來，帶著草木和濕土的氣味。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尖叫。不是人類的嗓子能發出來的那種——尖、短，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半截。緊接著就是一陣騷動，有人用英語喊了什麼，然後是更多人的驚呼和腳步聲。
四爺猛地睜眼，手已經握住了九爪鉤。
帳篷簾子被掀開，他帶來的一個夥計探進頭來，臉色發白："四爺，裘老板那邊有人出事了。"
四爺鑽出帳篷，歪頭看了一眼。"嘖，熱鬨的夜晚。"
月光鋪在營地上，照得滿地銀白。營地中央圍了一圈人，大約十來個，擠在一起，有人往後退，有人往前湊又猛地縮回去。人群中央躺著一個人——白天見過的，一個金發洋人夥計，大約三十出頭，晚飯時還坐在火堆邊啃罐頭肉。
現在他躺在那裡，左小腿腫得像一截被泡脹的木樁。月光底下，他的皮膚泛著一種詭異的半透明光澤，腫起來的部分薄得像一層蠟紙，底下的東西清晰可見。青紫色的血管紋路在皮下蜿蜒爬行，像活的——它們在動。
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四爺也看見了。那個人的小腿皮膚下麵，有東西在遊動。不規則的、細長的、像蚯蚓又比蚯蚓粗的輪廓，在腫脹的皮膚底下慢慢蠕動著，從腳踝往上爬。
然後那腫脹開始加速了。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開了閘，從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大腿，像一隻被從內部打氣的人皮氣球，鼓起來的速度快得嚇人。半透明的皮膚繃得越來越薄，能看見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像蛛網一樣炸開、蔓延，那幾條蠕動的東西在裡麵翻攪，每翻一下，皮膚就鼓起來一塊，又塌下去。眨眼之間，整條腿已經脹到了兩倍粗，還在往上走，腰腹也開始膨脹了。
"謔！"四爺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意外的興致，"真是夠速度的！"
周圍的人群嘩地往後退了大半步。有人開始乾嘔，有人用英語念叨著"上帝"。那個中國向導蹲在五步開外，臉色鐵青，嘴角繃成一條線。
地上的人還在動。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含混的氣音，像是想喊但已經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了。他低頭看見自己腿上的東西在蠕動、看見腰腹在膨脹，瞳孔猛地放大，喉嚨裡擠出一聲破碎的、不成調的嗚咽，然後劇烈地掙紮起來，手往腿上胡亂拍打。可他的手根本按不住那層薄透的皮膚，打下去的瞬間，底下幾條蠕動的輪廓被打得偏移了方向，又更快地鑽回來，皮膚下麵鼓起一道道隆起的痕跡，像一窩被驚動的蟲子。
四爺看了兩秒，偏頭對裘德考揚了揚下巴："裘老板，別光看著啊，給他個痛快吧。"
裘德考站在幾步開外，臉上的笑容早沒了。他往後撤了半步，又硬生生穩住，眉心擰成一團。聽見四爺的話，他像是被什麼紮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地上那人已經脹到胸腹了，半透明的皮膚底下，幾條蠕動的輪廓在肋骨之間交錯爬行，像有活物貼著他的內臟翻卷。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水嗆住的氣音，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開始散了。
裘德考的聲音有點乾："四爺，這個——"
"你再猶豫，他就要炸了。"四爺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嘴角微微一彎，聲音不高不低地續了一句，"嗬，砰一聲，那可就人人有份了喲～"
裘德考打了個冷戰，猛地扭頭看向地上的人——那人的腹部已經鼓得像一麵繃緊的鼓，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東西在蠕動。他閉了一下眼，從腰間掏出手槍，對準地上那人的頭——
砰。槍聲在山穀裡回蕩了一下，驚起幾隻鳥。地上的身體猛地一僵，然後鬆了，那層半透明的光澤迅速暗下去，像退潮一樣從皮膚表麵褪去，皮下那些蠕動的輪廓抽搐了兩下，慢慢停住了。
裘德考收了槍，站在原地看著那具身體慢慢癟下去。他的臉在月光底下白得像紙，手指還攥著槍柄，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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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收回目光，衝裘德考說了一聲："埋了吧。別留著，指不定招什麼。"然後他轉身回帳篷。經過自家兩個夥計身邊，他腳步沒停，隻有聲音不高不低地飄過去："夜裡警醒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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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笑的板老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