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章 出發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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騾車在礦洞口停住的時候，四爺遠遠看見了田中良子。
她今天沒穿旗袍，換了一身灰綠色獵裝，腰身收得利落，及膝皮靴，馬尾紮得緊。身後站著一隊人，齊整得不像民間的散兵——二十四名日本兵，土黃軍裝，槍托鋥亮，子彈帶斜挎胸前，鋼盔下壓著一色緊繃的臉。八個穿灰西裝的翻譯官圍著她，每人腰側鼓鼓的，配短槍。再往外散開，十二個深灰勁裝的護衛，人手一把長刀，刀鞘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四十多號人。裝備齊整，訓練有素。
四爺從騾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的灰，慢悠悠走過去。九爪鉤在腰間晃蕩，鐵鏈嘩啦響。他臉上掛著笑，眼底沒什麼情緒，目光從她身後那排土黃色的鋼盔上滑過去，在心裡過了一遍：二十四名日本兵，八把短槍，十二把長刀，外加一個田中良子。四十五條命。一個都不能回去。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礦洞兩側的灌木叢裡，有兩處草叢的朝向不對勁。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那兩片草叢卻是逆著風倒伏的，像是有什麼重物從裡麵壓過去，被扶起來之後還沒來得及彈回原位。洞口右側那堆碎石後麵，有一道反光一閃而過——是金屬在日光裡被人極快地壓了一下。
四爺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
"四爺。"田中良子迎了兩步，笑容溫軟，"一路辛苦。"
"辛不辛苦不重要。"四爺擺手，目光越過她肩頭，在她身後那隊兵身上停了一瞬，"錢到位了就行。"
田中良子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洞口已經讓人清理過了，裡麵——"
"裡麵你進去過？"四爺打斷她，偏頭看了一眼。
田中良子的笑容頓了一瞬，又恢複："沒有。隻派了人探前麵一小段——"
"探了幾個？"四爺問。
"六個。"
"回來幾個？"
田中良子沒答。笑容微微收了收。
四爺"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從她身邊走過去，往礦洞口走了兩步，停住，蹲下來。手指摸過地麵——碎石礦渣混著，土表有幾道淺淺的刮痕，方向朝內，間距均勻。是有人趴在地上往裡爬的時候，膝蓋和手肘蹭出來的。他又摸洞口旁邊的石壁，指腹蹭過一道隱約的凹槽，冰涼光滑，不是風化能磨出來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灰，回頭看田中良子。歪了歪腦袋，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拉家常的隨意："田中小姐，裡麵機關多。你帶這麼多人——"他目光掃過她身後那排土黃色的鋼盔，"是打算把整座山搬空，還是給自己備著擋槍的？"
田中良子身後的日本兵不懂中文，但四爺的目光讓他們握槍的手緊了一分。田中良子笑了笑，壓低了聲音："四爺放心，他們隻聽我的。不會壞事。"
"壞事？"四爺笑了一下，"他們壞不了事。能壞事的，是你。"
他轉身往礦洞口走。九爪鉤的鐵鏈在腰間嘩啦響，他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踩下去都帶著一種算好了的節奏。進了洞口，他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不高不低："想跟的就跟。腳別亂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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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良子一抬手，隊伍動了。二十四名日本兵分列四排，前排端槍，後排舉著手電——多盞強光手電同時亮起來，把礦洞前半段照得雪亮，連石壁上的苔蘚紋路都纖毫畢現。翻譯官在田中兩側，護衛散在隊尾和隊側，站位規整，像是演練過無數遍的隊形。
四爺走在最前麵。手電的光從身後打過來，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前方石壁上。他每一步都踩在特定位置：左兩步，前三步，右移半步。身後的腳步聲整齊地跟著他——四十多個人，踩著他踩過的每一個落點，沒有一個人多邁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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