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角落裡，鳩山美誌偏了偏頭。他沒有說話。
三天後，石室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門板飛出去，砸在石壁上，碎成幾塊。四爺站在門口，黑皮短打，滾著毛邊，獨眼龍眼罩不知什麼時候摘了，左眼露在外麵，瞳孔裡有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光絲在慢慢轉。九爪鉤拎在手裡，鐵鏈鬆鬆垂著，鉤尖上還掛著血。
他的目光在石室裡掃了一圈。先看到鳩山美誌。鳩山美誌靠在角落裡，左肩和右肩的繃帶全被血浸透了，臉色白得像紙。四爺的目光從他臉上滑過去，落在地上的狗五爺身上。
狗五爺躺在那裡，手腳都被麻繩捆著。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顴骨高了，大眼睛顯得更大了，幾乎占了半張臉。三寸釘趴在他懷裡，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尾巴耷拉著，抬頭的力氣都沒了。左邊鐵欄那邊，窄娘娘低低地吼了一聲，鐵欄跟著震了震。四爺偏了偏腦袋，往鐵欄那邊看了一眼，又偏頭看狗五爺。
四爺的步子頓了一下。他偏了偏腦袋，右眼眯著，從下往上掃了狗五爺一圈。然後他的嘴角往上彎了半寸。他笑了。
“呦。”
他蹲下來，伸手把狗五爺嘴裡的布條扯了。狗五爺咳了兩聲，嗓子啞得說不出話。四爺偏了偏腦袋，右眼眯著，看了看他懷裡那條瘦得皮包骨的三寸釘。又看了看狗五爺那張瘦得隻剩一雙大眼睛的臉。又偏頭看了一眼左邊鐵欄那邊的黑暗，窄娘娘又低低地吼了一聲。
“打狗還要看主人的，這王八蛋居然把我們家狗養瘦了。”
狗五爺心裡“咯噔”一聲。
來了。果然是他。果然一開口就是這個。
狗五爺盯著他，那雙大眼睛濕漉漉的，布滿了紅血絲。可他看著四爺的臉，看著四爺嘴角那半寸弧度，看著四爺右眼眯著的樣子，他忽然覺得後脊梁又涼了一截。
四爺在笑。可他的左眼裡，那道銀白色的光絲轉得飛快。九爪鉤上的血還沒乾，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蹲在那裡，偏著腦袋，右眼眯著，嘴角彎著。可狗五爺看見了，他攥著九爪鉤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
狗五爺明明的直覺告訴他，四爺不太對。
不是平時那種不對。平時四爺也不對，陰陽怪氣，嗑瓜子看戲，九爪鉤晃來晃去，左眼裡銀白絲慢悠悠地轉。可今天那道絲轉得太快了。快得像是在眼球後麵燒起來。四爺在笑，可那笑意沒到眼底。他蹲在那裡，偏著腦袋，右眼眯著，嘴角彎著半寸，可狗五爺看見他攥著九爪鉤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青筋一根一根地跳。
狗五爺張了張嘴，嗓子啞啞的。“四爺……”
“嗯。”四爺偏了偏腦袋，右眼眯著，伸手把狗五爺身上的麻繩扯斷了。他的動作很輕，輕得不像他。可狗五爺看見他手腕上的青筋跳得更厲害了。
“狗餓了。”
四爺偏了偏腦袋，往懷裡摸了一把。摸了個空。他又摸了摸另一邊的兜，還是空的。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偏了偏腦袋，右眼眯著，從鼻子裡擠一聲“哼”。
“瓜子沒了。”
狗五爺盯著四爺，看了一會兒。然後一直低調的三寸釘忍不住往他懷裡縮了縮。
“四爺。”
“嗯。”
“你剛才，是不是在外麵嗑了半天瓜子？”
四爺偏了偏腦袋，右眼眯著，從下往上掃了狗五爺一眼。“你急什麼。我這不是來了嗎。”
狗五爺張了張嘴，總覺得這是一個大問題，但他不敢說。四爺不對勁。他看出來了。那道銀白絲轉得太快，那隻攥著九爪鉤的手捏得太緊，那嘴角的笑太薄。狗五爺把話咽回去了。平時他肯定要回一嘴，可今天他沒有。
四爺站起來，偏過頭去，看著角落裡的鳩山美誌。鳩山美誌靠在石壁上，半睜著眼，嘴角那半寸弧度還在。他看著四爺，看著四爺左眼裡那道銀白色的光絲，看著四爺攥著九爪鉤的那隻手。
“你回來了。”鳩山美誌偏了偏頭。
四爺偏了偏腦袋，右眼眯著，從鼻子裡擠一聲“哼”。“嗯。回來清場子的。”
他手腕一翻，九爪鉤從掌心滑進手裡。鐵鏈在腕上繞了一圈，鉤尖朝外。他握了握拳。指節攥緊的時候，掌心裡的力道比從前足了一截，骨節咯咯響，攥下去的時候空氣都像是被捏實了。左眼裡那道銀白色的光絲跟著轉了一圈，溫熱的，黏稠的，從眼球後麵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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