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始皇的評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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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裡，嬴政也聽見了那段話。
他在聽完“硬件”和“軟件”的比喻之後，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裡沒有憤怒，也沒有被比較之後的酸意。事實上，當他聽見那個後世女子說“秦始皇是創始人，奠定了治理的基礎；孔子是塑造了文化根基的人，決定了治理的靈魂”的時候，他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他曾經把焚燒詩書當作清除隱患的手段；曾經把那些帶著舊書簡逃進山裡的儒生當作敵人；曾經覺得那些“仁義禮智信”的說辭不過是無用的空話，是絆腳石，是拖累他打造一個高效帝國的累贅。
但此刻，天幕上的年輕女子說——孔子塑造的那套東西，是讓天下兩千年還能被稱為“天下”的原因之一。
他忽然發現，那個被他燒過、禁過、驅趕過的名字，在天幕的評價裡被放在與他平行的位置上。不被比較誰高誰低，隻是共同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圖譜。
嬴政把目光從天幕上收回來，落在自己麵前那卷攤開的竹簡上。
他伸手拿起刻刀，在竹簡的邊緣刻了一行極小的字——小到他自己都花了片刻才看清楚自己寫了什麼：
“儒生不除儘。留其命，輸其文，以觀其用。”
他把刻刀擱下了。
那行字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他刻完就合上了竹簡，擱進了案角那堆已經封了口的卷軸裡。
但他知道，他心裡的某個角落裡，那塊被他一直當作“需要被鏟除的東西”的石頭，此刻已經被一層極薄的、像晨霜一樣的東西覆蓋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鬆動還是別的什麼，但他沒有否認它的存在。
……
而在宋朝的汴京——那個被後世評價為“文治鼎盛”的時代——那些正在天幕下仰頭聽講的讀書人，反應又完全不同了。
他們聽見“孔子塑造了文化基礎”的時候，幾乎沒有異議。那本來就是他們自幼接受的教育，是科舉考試的標準答案。
真正讓他們心中微微一動的，是那另一句話——“秦始皇奠定了硬件基礎，孔子奠定了軟件基礎。”
“硬件”和“軟件”兩個詞，他們聽不懂。但那個“合在一起才完整”的框架，他們聽懂了。
有人低聲說：“所以我們讀聖賢書和讀史書，其實讀的是同一件東西的兩麵？”
旁邊一個年長的文士捋著胡須，緩緩接話：“所以秦皇與孔聖，不是彼此排斥的兩個人。他們是——是站在同一道門的兩側，一人扶著左扇，一人扶著右扇。門開了，後麵的人才能走進去。”
而江南某個小鎮的私塾裡，一個正在教蒙童讀《論語》的老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戒尺。
他方才也在仰頭聽著天幕上的對話。他聽見那兩個後世女子說“孔子給了天下人一個操作係統”的時候，他停下了正在教的那句“學而時習之”。
他低頭看了看麵前那些仰著的小臉，忽然對孩子們說了一句：
“你們將來長大了，會知道——今天讀的這本書，跟你們將來用的那把尺子、那杆秤、那套字，是同一件東西的兩半。一半管住你們怎麼做人，一半管住這個天下怎麼運轉。”
孩子們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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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先生說完之後自己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拿起了戒尺，點了點其中一個孩子的書頁：
“繼續讀。”
……
天幕之上的銀光還在柔和地流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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