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如果漢初三傑遇到始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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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斜斜地切入窗欞，在辦公桌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浮塵在光柱裡跳著慢悠悠的舞，像時間本身打了個盹兒。
鹹陽宮內的光影在腦海中漸漸淡去，劉邦正翻閱著竹簡。他方才聽見了那段關於“不共戴天”的講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殿門——張良今日告假未至。他忽然很想問一句：“子房，若朕不是劉邦，而是嬴政，你還會跟著朕嗎？”他知道這問題注定沒有答案。他的天下是張良幫著打下來的，而天幕已然昭示，張良的選擇本身，便是一種命運的重量。
劉老師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脊椎骨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他順手將那本翻到某一頁的舊書合上，塞進抽屜深處，再看向麵前三個年輕女子時，眼底浮起一層比茶更濃的溫厚笑意。
“所以你們看，”他慢悠悠地開口，“曆史有時候比小說還好看。小說是編的，曆史是真的。而且曆史裡的人，比小說裡的人更不肯妥協。那些被我們寫在紙上的名字，當年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脾氣、有軟肋、有不肯低頭的那根骨頭。骨頭硬的人，故事才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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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喬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窗外被陽光照亮的天空。雲層被染成一層薄薄的橘粉，像被人用毛筆輕輕掃了一筆。她沒有說話，隻是把那句話在心裡疊了一下，妥帖收好——“不共戴天”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人用整個後半生去兌現的決意。
江晚吟卻不肯放過這個話題。她斜靠在桌沿，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一角，眼裡的光像是貓看見了會動的東西：“那如果——韓信在政哥麾下效力呢？”
劉老師正要端茶壺續水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輕歎。
“這可能是曆史上最讓人心癢的‘如果’之一了。”他把茶壺放回去，索性重新坐下，兩手交握擱在膝上，像是準備好要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一個戰無不勝的兵仙，配上一個如日中天的大一統帝國——畫麵太美，也太讓人不敢多想。”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下來：“如果韓信任秦將，他能打出什麼戰績？說實話，韓信的軍事才能真正放開手腳的地方，可能比曆史上更大。秦朝當時麵臨的兩大邊疆威脅，北方匈奴和南方百越，恰恰都是韓信最擅長打的仗的類型。”
“北擊匈奴，”他豎起一根手指，“曆史上是蒙恬率三十萬大軍守長城，戰略上是防禦性的。但韓信的風格從來不是守，而是主動出擊、殲滅敵軍主力。他在井陘背水列陣，在濰水攔河斷流，每一次都是在別人以為必死的地方翻出花來。如果換韓信去打匈奴，很可能不會止步於‘收複河套’，他會深入草原，像一柄被擲出去的矛，不穿透敵人的心臟絕不落地。以他‘多多益善’的統兵能力和‘背水一戰’的戰術魄力，匈奴可能提前幾百年就被打殘了。”
“南征百越，”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曆史上秦軍五十萬南下，傷亡慘重，地形不熟、疫病橫行，最終陷入持久消耗戰。韓信最擅長的就是在劣勢地形下創造戰機——井陘之戰背靠河水、濰水之戰利用水攻，都是地形戰的經典。百越的山林水網，換韓信來打，未必會打成曆史上那種慘烈的消耗戰。他會在別人以為無路可走的地方找出路，會在別人以為必勝的地方埋陷阱。”
江晚吟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那嬴政會用韓信嗎？”
劉老師的表情忽然微妙起來，像咬到了一顆藏在果肉裡的核：“這才是最致命的問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半分：“韓信在曆史上的上升路徑，是靠蕭何拚命推薦、劉邦破格拜將才實現的。他出身平民，沒有世襲爵位，沒有顯赫家世，在楚國那邊也隻是一個執戟郎中。一個受過胯下之辱、當過逃兵、跳過槽的平民——放在秦朝的官僚體係裡，你覺得他的簡曆能遞到嬴政麵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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