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政哥的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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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陽宮深處，幽暗的大殿內寂靜無聲。嬴政端坐於案幾之後，自周曉萌拋出那個問題起，他便一直靜聽著，直到劉老師說出一句“扶蘇未必能善終”。
他擱在案幾邊緣的手指沒有再叩擊，也沒有蜷縮，隻是平攤著，宛如一方正在緩慢降溫的爐膛。他聽見了那段關於“呂雉會在關鍵時刻反手先發製人”的描述，也聽見了那句“她的底線比大多數人想象的低得多”的判斷。
他在心底將這些信息與記憶中的扶蘇疊在了一起——那個被他派去上郡、接到一紙假詔書便輕易自儘、太容易被看穿的長子。若扶蘇身邊真有一位呂雉，嬴政想，大秦或許真不會二世而亡。
隻是這個“也許”的分量，似乎比他預想的要輕。他聽見了最後那句判詞——“扶蘇未必能善終”。
天幕之下，江晚吟沒有挪開目光。她望著劉老師，聲音比方才低了一度，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認真：“那……政哥有存活的後人嗎？”
“政哥”這兩個字從她舌尖吐出時，帶著後世女子獨有的親昵與悵惘，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劉老師看著她，沒有立刻作答。他伸手從抽屜裡重新抽出那本舊書，並未翻開，隻是在手中掂了掂，仿佛借此給自己留出幾秒整理思緒的時間。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反複核對過事實後的緩慢篤定：“儘管正史記載殘酷，但民間與一些專家推測，始皇的血脈或許通過改姓的方式，秘密流傳了下來。”
他翻開書頁，指尖落在一行字上：“最廣為流傳的說法，是關於公子高的後人。”
“公子高？”楚南喬輕聲重複。她的目光緊盯著劉老師指尖下方的那行字，仿佛要用視線將那幾個字烙進腦海。
“公子高，始皇的另一位皇子。”劉老師的聲音在講到關鍵處時微微沉下，“胡亥大肆屠戮宗室時，公子高深知自己難逃一死，又恐連累家人，便主動上書，請求為父皇陪葬。他用自己的一條命，換來了胡亥對其家人的赦免。”
他頓了頓，繼續道：“胡亥應允了，並賜錢安葬。公子高死後，他的家人為躲避可能的追殺，被迫隱姓埋名，四散於天下。”
周曉萌輕輕吸了一口氣：“所以……那些後人，改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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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劉老師合上書，靠回椅背，聲音恢複了講述曆史時特有的平穩節奏，“專家認為，當年秦國王室為避禍，改了姓氏。主要有幾個方向——”
他伸出一根手指：“其一，高姓，直接源於公子高這一脈。其二，秦姓，以國號為姓，紀念故國。其三，嬴姓，保留了最古老的血脈，隻是如今已極為罕見。其四，趙姓，始皇氏趙，先秦時姓與氏有別，稱‘趙政’本是尋常叫法。此外，還有說法認為，馬、廉、江、徐、黃等姓氏，也可能由嬴姓演變而來。”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短暫的安靜。那不是空白的靜，而是被某種無形的重量輕輕壓住，像一塊石頭落入深水，漣漪未散，水麵仍在微微顫動。
楚南喬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沉寂，帶著一種確認般的輕緩篤定：“所以……他的血脈沒有斷。它流到了我們不知道的角落，用一個我們認不出的姓氏，繼續走下去。”
江晚吟熄滅了手機屏幕，望著桌麵上被午後陽光照亮的木紋，沉默良久。再開口時，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與自己確認般的、緩慢的堅定：“政哥的血脈，化作了高、秦、趙、馬、廉、江、徐、黃……也許還有更多我們不知道的姓氏。它們或許就在我們身邊，隻是我們無從知曉。但那根線沒有斷，它隻是換了一種方式，被繼續牽著走了。”
劉老師看著她，沒有反駁。
天幕之上，這段對話穿過兩千多年的歲月與屋簷，落入了那座空曠的大殿。
嬴政依舊坐在案幾後，手指搭在竹簡邊緣。當聽到“公子高用自己的命換家人活”時，他擱在案幾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緩緩鬆開，像一隻正在被緩慢加熱的手掌，在確認自己還能感知溫度。
他聽見了那些被一一列舉的姓氏——高、秦、嬴、趙、馬、廉、江、徐、黃。它們像一捧被撒進風中的種子，每一粒都在他耳畔輕輕落了一下，又被風帶往了看不見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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