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一樣的改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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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一層層沉下去，像有人把淡墨緩緩兌進戈壁灘的風裡。營區的燈一盞盞亮起來，零零星星的，在遼闊的荒原上顯得格外孤單。肖占武站在營房門口，手裡夾著一根始終沒點著的煙，仰頭望著天幕上最後一點銀光隱入夜色。
他方才看見楚南喬接過那束鳶尾百合時低頭笑的樣子，看見江晚吟抱著花走回樓棟時唇角那抹藏都藏不住的弧度。兩個姑娘收到花之後那種由內而外泛起來的輕快，像被什麼暖烘烘的東西填滿了，那畫麵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像一塊被反複打磨的石頭，越磨越亮。
原來女孩子收到花之後，會高興成那樣。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一筆，記的位置很靠前，和訓練計劃、裝備清單、戰術部署列在同一個優先級的區域裡。他甚至下意識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楊碩喜歡什麼花？她好像沒提過。上次去技術處的時候，她桌角擺了一盆青草，那玩意兒是觀葉的，不算花。她穿的那件藍灰色工作服上從來沒有什麼花飾，頭發也總是利落地挽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和“花”這個字隔了三層軍裝的距離。
可她看見那包水果糖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肖占武想著想著，不自覺地“嘖”了一聲，把那根沒點著的煙從嘴上拿下來夾在耳朵後麵。他轉身正要回屋，餘光裡忽然捕捉到技術處方向有人走了出來。楊碩穿著那件半舊的工作服，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正站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他的方向。
“肖占武。”聲音不大，隔著半個操場被戈壁灘的夜風送過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肖占武的背脊條件反射地挺了挺：“嗯？”
“你在想什麼？”楊碩端著搪瓷缸走了幾步，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從天幕關了之後你就一直站在那兒，跟個電線杆子似的。”
肖占武的腦子飛速轉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成了那種“我在思考正事”的嚴肅：“沒想什麼。就是在想下周的訓練演練怎麼安排。”
楊碩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極其通透的了然，像什麼都沒說，又像什麼都說了。她沒有戳破，隻是“哦”了一聲，端著搪瓷缸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丟下一句：“別站太久，夜裡涼。”
她走了。背影在營區稀疏的燈光下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剪影，拐過操場的牆角就不見了。肖占武還站在原地，耳朵尖那點熱被夜風一激，涼得快，留下的那層餘溫讓他半天沒回過神來。他盯著楊碩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幾秒鐘，把耳朵後麵那根煙拿下來，對著空蕩蕩的操場，終於點上了。吸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被風迅速扯散，什麼都沒留下。
熄燈號吹過很久了。戈壁灘的夜晚寂靜得幾乎能聽見星星移動的聲音。風從營房的縫隙間鑽進來，帶著乾透了的沙土氣息，在走廊裡打一個旋，又悄無聲息地散去。肖占武躺在單人床上，眼睛睜著。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左到右貫穿了大半間屋。那道裂紋他已經數了二十多遍了。他翻了個身，臉朝牆。牆上貼著一張訓練日程表，字是他自己寫的，紅筆藍筆交錯著，明天的安排被圈了好幾道。他盯著那個圈子看了半晌，腦子裡翻來覆去滾著同一件事。
送花。送什麼花？去哪兒買？營區外麵三十裡地才有個小鎮，鎮上的花店有沒有？楊碩要是收到了，會不會跟天幕上那兩個姑娘一樣笑？要是她不笑呢？要是她覺得這玩意兒耽誤事兒呢？她那個人，務實得很，上回他送糖的時候她接是接了，嘴上說的是“還行，沒化”。這個評價落在“花”這種不實用的事物上，會不會變成“還行，沒蔫”？
肖占武越想越睡不著，翻身的頻率越來越高，床板在他身下發出細碎的吱呀聲。對麵的床上，李繼先終於忍不了了。他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索到床頭燈繩，拉了一下。“啪”的一聲，暖黃色的光照亮了半間屋子。
李繼先披著一件舊軍裝外套坐起來，頭發有點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嘴角已經帶上了一種“我倒要看看你要折騰到幾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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