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四大發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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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的畫麵在紙張段落收尾之後，並沒有留給人們喘息的時間。
那種低沉的古樂驟然拔高了一個調，節奏陡然加快，像是有人把一段原本平緩的河流猛地推入了峽穀的急流之中。
然後——
"呲——"一聲尖銳的爆響從天幕中央炸開。
緊接著是一團耀眼的火花，橙紅色的光焰在銀光的映照下騰空而起，像一朵被瞬間催開的花。
那火光亮得刺目，亮得像被濃縮了一整片熔爐的光，然後——
"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仿佛穿透了時空，從畫麵中衝出來，在每一個仰頭觀看的人耳膜上狠狠地敲了一記。
秦宮裡的侍衛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漢宮裡的馬匹在禦廄中嘶鳴起來，大唐朱雀大街上有行人猛地捂住了耳朵，大明的城樓上守卒手中的長戈微微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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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不像是從遠方傳來的，而像是就在頭頂炸開，帶著一種物理性的、讓人的胸腔跟著震顫的力量。
畫麵穩定下來之後，銀光中央出現了一個煉丹爐。
那是一隻造型古樸的銅爐，爐身被煙火熏得發黑，爐蓋的縫隙裡正往外冒著白煙。一個穿著道袍的人在爐前守著，麵容模糊，能看到他正往爐中添入硝石、硫磺和木炭的粉末。
爐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爐蓋被掀開了一角，一團火焰裹著濃煙衝了出來，把道士的袖子燎出了一片焦痕。
道士跳著腳往後躲的畫麵在天幕上一閃而過，鏡頭拉高了——那煉丹爐內騰起的火焰，被放大了百倍，變成了戰場上的一聲又一聲的巨吼。
"火藥。"旁白的聲音在這時重新響起，比方才介紹造紙更沉、更穩、帶著一種被反複錘煉過的厚重感，"煉丹爐中意外誕生的'惡魔與天使'。它從東方的方士手中滑落，在戰場上，以排山倒海之勢，改變了整個戰爭的走向。"
天幕的畫麵從唐末的"飛火"開始——一支支綁著火藥筒的箭矢被射向敵陣，箭尾拖著長長的火光和濃煙，落地時炸開，把周圍的士兵逼退。
接著是宋代的"震天雷"——一顆顆黑鐵鑄造的圓球被拋石機投向城頭，落地時發出的轟鳴聲震得城牆都在微微發顫，那些曾經在冷兵器時代堅不可摧的盾牌和鎧甲，在爆炸的衝擊波下像紙片一樣被掀翻。
一尊青銅色的鐵炮出現在畫麵中央。那炮身粗短而沉實，炮口黑洞洞地對著前方，旁邊有人在往炮膛裡填入火藥和鐵砂。
然後引信被點燃，"轟"的一聲，炮口噴出一團橘紅色的火焰和濃濃的白煙，數百顆鐵砂和碎石從炮口噴射而出，打在遠處的木靶上，把靶麵打成了篩子。
那畫麵被放慢了一拍，可以看到鐵砂在飛行中劃出的細密軌跡，像一場被壓縮成瞬間的金屬暴雨。
冷兵器時代的堅甲利盾，在火藥的咆哮下，化作了齏粉。
嬴政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著案麵，目光牢牢地鎖在天幕上那些爆炸的畫麵中。
他看到了"飛火"拖著火尾劃過夜空的樣子，看到了"震天雷"在城頭炸開時磚石飛濺的畫麵，看到了鐵炮發射時炮口噴出的火焰和鐵砂形成的扇麵。
那些畫麵每一幀都在他的腦海中留下了一道痕，像烙鐵印在木板上一樣清晰。他的目光裡沒有恐懼。有一種比恐懼更早在他心底生長出來的東西正在蔓延——那是"如果"。
如果大秦的軍隊裝備了這些火藥兵器，如果那些鐵炮被裝在大秦的戰車上，如果那些"震天雷"被投在六國的城牆上——他在心裡快速地把那些畫麵和秦軍的戰鬥序列做了一次推演。
一個箭陣配合"飛火"齊射的場麵在他腦中成型；一隊鐵騎壓陣，後方火炮齊鳴的清場效果在他心中逐一排布。
他的手指在案麵上緩緩地收攏了一下，像已經握住了某種尚未成型的東西。聲音透著一股從胸腔最深處被翻出來的、沉而灼熱的氣息："大秦的銳士，若持此物——天下何人能擋？"
他頓了頓，目光沒有從天幕上移開，又補了一句："蕭何，那火藥配方，記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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