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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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那座山依然靜立在畫麵中央。
赭褐色的山體被陽光鍍了一層暖邊，草坡從山腳一直蔓延到山腰，被裸露的岩層截斷，又沿著山脊線重新連成一片。
畫麵下方，關於"挖不動"的解說已經淡出，但山的輪廓還懸在銀光裡，像刻意留白，給人足夠的時間去消化。
太極宮前，李世民站在台階上，目光沒有移開。
他的視線像一枚被按了暫停的棋子，精準落在乾陵墓道入口的位置——那裡，"李治"與"武則天"兩個名字疊在一起。
"稚奴。"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像在確認自己還記得那個孩子的模樣。
殿前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房玄齡放下筆卷，發絲擦過紙麵，發出極細微的聲響。
李世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確定："承乾呢？"
房玄齡躬身，聲音壓得更低："陛下，天幕此前從未詳述承乾之由。"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未詳述太子之後的結局。"
李世民沒有接話。
他依然望著那座山，望著山腳下被草木覆蓋的墓道方向。
他背對著整個殿前廣場，背對著那些正在等候他發話的官員，站在那裡，像一座被時間按在岔路口的雕像。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承乾——那個他親筆冊立的太子，那個他和長孫皇後一起養大的嫡長子，那個他以為會接過這個天下的人——最終沒有葬進那座山。
那座山隻等來了稚奴和武氏。
承乾和那座山，沒有任何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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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本身，就是回答。
"承乾……"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從口中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許久未被審視的停頓。
同一時刻，另一個被天幕照亮的時空裡。
秦朝通往鹹陽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平穩行進。
車廂裡坐著扶蘇。他剛結束一次南巡，劉季帶他走進田壟，走進那些真正在泥土裡刨食的人中間。
此刻他靠著車廂壁，目光落在窗外飛掠而過的城牆上，忽然往前坐直了一些。
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他想起劉季說過的話——
"長公子，我帶您看那些田裡乾活的人，有幾個能認出那是治下民？他們隻認自己手裡的鋤頭——認鋤頭比認旗子更實在。"
當時他隻是聽著。
此刻坐在返回鹹陽的馬車裡，重新咀嚼這句話的時候，他像是終於從一個更遠的角度，看見了它完整的樣子。
藏富於民。
四個字，此刻才有了重量。
鹹陽宮。
嬴政坐在案幾後麵批閱奏章。
李斯和蕭何都被留在了身邊。李斯負責律法和製度框架，蕭何接手戶籍管理和賦稅細則的調整。最近半個月，鹹陽城的米價已經平穩回落了一小截。
嬴政沒有問蕭何用了什麼方法。
他注意到那些排隊交糧的百姓臉上的表情——那些被生活壓出來的褶皺，被撐開了幾分。
李斯站在另一側，目光在蕭何案上那份重新梳理過的戶籍冊上逗留。
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一個正在重新校準刻度線的人，把那根線從舊坐標向新方向挪了一小寸：
"蕭丞相——戶籍冊的分級方式，你看完可否借我一閱？"
蕭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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