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親自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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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了。
窗外的樹葉從濃綠變成枯黃，又從枯黃落得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椏，程向陽已經算不清自己在這間臥室裡熬過了多少個日夜。
他還覺得冷，那種冷跟天氣沒有太大關係，是骨頭縫裡往外滲的，裹再厚的被子也暖不過來。
他曾經以為自己能扛，以為沈朝勝那種人早晚會膩，會把他像件舊衣服一樣扔掉。
可那人壓根兒沒有收手的意思，反倒一天比一天纏得緊，像一隻慢慢收緊的掌心，讓他連喘氣的空隙都越來越少。
最讓程向陽想不通的是學校。他缺了整整幾個月的課，沒有請假條，沒有病假證明，連個銷假的電話都沒打過。
按道理早就該被通報、被勸退、被家裡人找上門了。可什麼都沒有。
他手機被收走之後連日期都搞不太清楚，但偶爾半夜醒過來，他會盯著天花板想。
沈朝勝到底使了什麼手段？是冒充他的家長辦了休學，還是乾脆讓人當他不存在了？每次想到這兒，後背就一陣發麻，他不敢往更深處想。
正出著神，門上忽然傳來兩聲悶響。
“咚咚。”
程向陽肩膀一縮，下意識攥緊了胸口的被角。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個女傭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客氣：“程少爺，午飯已經準備好了，放在外麵桌上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什麼都沒穿。肩膀、鎖骨、腰側散著密密麻麻的淤青，在從窗簾縫透進來的光裡明晃晃地刺眼。
他就這麼光著身子蜷在被子裡，別說出去吃飯了，連下床開個門都做不到。
那女人明明知道他現在是什麼樣子，還一本正經地叫他“程少爺”。
一股火“騰”地從胃裡燒上來。
他什麼都沒做錯。他考上了大學，他爸媽還等著他開學之後往家打電話，他十八年的人生乾乾淨淨、順順當當。
明明才剛起步，憑什麼現在要像隻被剪了翅膀的鳥一樣，光溜溜地關在這間屋裡，沈朝勝憑什麼要奪走他所有的光？
眼眶猛地酸了。他把膝蓋抱得更緊，整張臉埋進臂彎裡，肩膀壓不住地抖。
一開始隻是悶在喉嚨裡喘，後來憋不住了，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雙臂之間漏出來，被枕頭吸掉大半，還是能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聽出回音。
“滾呐！”他猛地抬起頭朝門口吼了一嗓子，聲音又啞又裂，連自己聽著都覺得陌生，“我不吃！”
門外安靜了幾秒。然後腳步聲輕輕響起，沿著走廊漸漸遠了。
程向陽吸了吸鼻子，把下巴重新擱回膝蓋上，眼淚在臉上慢慢晾成一道乾澀的痕，他沒有伸手去擦。
屋裡又恢複了那種令人發瘋的死寂，隻有窗簾被風鼓動的聲響，一下，一下。
他完全沒有留意到，房間對角那排書架頂上，一隻藏在裝飾花瓶後麵的黑色小孔，紅燈一閃一閃，像一隻始終沒有閉過的眼睛。
公司頂層那間辦公室裡，沈朝勝靠在椅背上，手機橫在掌心裡，屏幕的微光映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畫麵裡，少年抱著膝蓋蜷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張臉埋進臂彎裡，隻能看見後腦勺亂糟糟的碎發。
那道“滾呐”的吼聲透過揚聲器傳出來，刺耳、嘶啞、帶著哭腔，音量高到機身都跟著震了一下。
沈朝勝卻笑了。
那種笑很淡，從嘴角慢慢蕩到眼底，像是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
他把手機稍稍拿遠了一點，拇指懸在屏幕上空，隔著一層玻璃，虛虛地碰了碰程向陽縮成一團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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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脾氣還是這麼大。”他自言自語，聲音很輕，辦公室裡沒有第二個人，像說給自己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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