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一眼認出田間草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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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霜落雪融，又是一載光陰悄然而過，薑子牙已然三歲。
身子依舊清瘦單薄，比同齡孩童矮上小半截，肌膚被風吹日曬浸成淺麥色，手腳皆是細小薄繭，可脊背始終挺得筆直，站在風中、泥中、日光中，都穩如小石墩，半點不晃。他
依舊少言寡語，眉眼沉靜，眼瞳依舊亮如寒星，藏著天地萬象，比兩歲時更多了幾分沉穩，藏拙守愚做得愈發妥帖，平日裡在村人麵前，隻垂眸沉默，不指方位，不言風雨，活脫脫一副木訥寡言的貧家小兒模樣，倒也漸漸消了鄉人幾分忌憚，隻當他是個安靜遲鈍的孩子。
這一年，薑氏身子稍稍硬朗了些許，不敢再隻靠編草席換糧，眼見家中米缸日日見底，索性咬咬牙，拖著孱弱身子，帶著三歲的薑子牙，去村外自家那半畝薄田耕種，那是薑家先祖留下的最後一點薄產，貧瘠多石，收成微薄，卻好歹能種些粟米、野菜、雜糧，勉強糊口。
出門前，薑氏蹲下身，細細為他攏好破舊衣襟，輕聲叮囑：“兒，到了田裡切莫亂跑，莫要高聲說話，莫要隨意指認草木，緊緊跟在娘身側，萬萬不可離開視線，可知曉？”
薑子牙仰著小臉，乖乖應聲：“娘放心，我不亂跑，不亂說，一直跟著娘。”
薑氏又歎：“家中無糧，隻能下田苦熬，委屈你了。”
薑子牙輕輕搖頭：“不委屈，陪娘種田，有娘在，便不苦。”
三歲的薑子牙，便日日跟著母親下田，赤著一雙小腳，踩在鬆軟又濕冷的泥土裡，泥點沾滿腳踝、褲腳，小胳膊小腿細弱，卻從不說苦，不喊累，不哭鬨，不撒嬌。
日頭毒辣時，他便安安靜靜蹲在田埂樹蔭下，望著田壟、草木、蟲蟻、流雲；母親彎腰拔草、播種、鋤地，他便蹣跚上前，學著母親的模樣，用小小的手拔雜草、撿石子、攏泥土，動作笨拙卻認真，一步不離母親身側，懂事得讓薑氏每一眼看過去，都心口發酸。
薑氏揮鋤間隙，頻頻回頭，柔聲道：“兒，日頭太烈，莫要久站，躲在樹蔭下歇一歇。”
薑子牙抬頭應：“娘也歇，莫累壞了身子，我等娘。”
薑氏鼻酸落淚：“娘不累，有你陪著，再苦也甘。”
田間日頭烈，風也粗，草木枯榮，蟲鳥往來，一草一葉、一蟲一獸，都入了薑子牙的眼。他無師自通，竟能一眼辨認出田邊地頭三十七種草藥，根、莖、葉、花、果，分得一清二楚，更天生知曉藥性，寒、熱、溫、涼，絲毫不差，何種草藥解毒、何種止血、何種止痛、何種驅蟲、何種療傷，他張口便說，從無差錯，連村中常年采藥的老藥翁，都遠遠不及。
薑氏起初隻當孩童胡亂指認，直到一次她鋤地劃破手掌，鮮血直流，疼得臉色發白，薑子牙立刻蹲下身，在田埂邊摘下幾片圓葉細莖的青草，用小手掌揉碎，輕輕敷在母親傷口上，聲音軟糯卻清晰：“娘，這個，止血，不痛，敷上片刻便好。”
薑氏蹙眉輕問：“這山野野草，胡亂敷上會不會傷身？你可莫要胡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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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子牙認真道：“不會，此草性涼止血，不傷肌膚，娘信我。”
薑氏半信半疑，敷上不過片刻，傷口果然止血止痛，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驚得她久久說不出話。
她蹲下身，握住孩兒冰涼的小手，顫聲問：“兒，這些花草，誰教你辨認的？誰告訴你它們能止血療傷？娘從未教過你，阿婆也未曾說過，你怎會知曉？”
薑氏又追問：“你莫不是真能與草木通靈？”
薑子牙仰起小臉，望著田邊漫山草木，輕聲道：“它們……告訴我。葉氣寒，莖氣溫，花香涼，根性熱，我一看，便知。”
薑子牙又補道：“草木有靈，不欺人，隻助人。”
薑氏心頭震撼，輕撫他頭頂，哽咽道：“你這孩子，天生通草木靈性，天生識百草藥性，真是老天賜給娘的寶貝……可這般本事，依舊不能對外人說，免得又被當成異類，惹來禍端，懂嗎？”
薑氏再三叮囑：“便是鄉鄰問起，也隻說不懂、不知，萬萬不可顯露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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